兩個月以後,南城入了冬。
天氣一冷,兩個孩子最先受不了。石嘉禾連著咳了兩天,第三天半夜突然燒起來,體溫計上跳到三十九度二。石露玉剛給她換完退熱貼,正準備打車去醫院,門鈴便響了。
她愣了一下。這個時間,不可能有人來。
監控屏幕亮起時,許元嘉站在門外。
男人大概是從機場直接趕來的,深色大衣外還沾著夜裡的寒氣,身後只跟著一個替他提行李的人,見門開了便識趣地把箱子留下,很快轉身離開。
「你怎麼來了?」石露玉壓低聲音。
許元嘉脫掉大衣,「嘉禾燒到多少度?」
「你怎麼知道?」
「她晚上跟我視頻的時候就在咳。」
許元嘉已經換了鞋,徑直往兒童房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能進去麼?」
石露玉頓了一下,還是會這樣。
哪怕已經來過很多次,哪怕兩個孩子現在見到他比見到外公還興奮,他仍舊會在真正屬於她的空間裡,下意識先問一句。
「去吧。」
得到允許,許元嘉才推門進去。
石嘉禾燒得臉頰通紅,睡夢裡還抱著那隻已經洗得有些舊的兔子。許元嘉坐到床邊,將手背貼到女兒額頭,眉心很快皺起來,低聲問她:「醫院聯繫了麼?」
「準備去。」
「我來。」
他動作熟練,已經不像最初那個連兒童椅都坐得彆扭的男人,小心把女兒連同小毯子一起抱起來。
石嘉禾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是他以後,軟軟叫了聲爸爸,又把臉埋進他頸側。
許元嘉低頭親了親她發燙的額角。
那一夜折騰到凌晨四點。
石嘉樹也被吵醒了,抱著枕頭非要跟著去,最後四個人一起坐在急診留觀室里。
妹妹輸液,哥哥困得東倒西歪,許元嘉一條手臂抱著女兒,另一隻手還要替兒子托著快要睡歪的腦袋。
石露玉坐在旁邊,看著他被兩個小東西占得嚴嚴實實,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帶孩子吃飯時,他還一副被折騰得頭疼的模樣。
如今已經很少聽見他抱怨了。
或者說,抱怨照舊。
但手上一件不少做。
……
這樣的變化並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
更像是無數件細碎小事一點點堆出來。
許元嘉依舊很忙。
有時候人在南城,有時候前一天還陪嘉樹參加幼兒園開放日,第二天已經飛回泰邁開會。華域真正落到他手裡以後,事情比從前只多不少,可他竟真的硬生生把自己分成兩半,在國內外之間來回跑。
石露玉起初還懷疑,他只是暫時表現得好。
直到某次她跟工作室去雲南拍一組翡翠原石紀錄短片,前後要離開五天。
消息發過去時,許元嘉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落地報個平安。】
沒有問同行有哪些人,沒有要酒店地址,甚至沒有安排任何人跟著。
石露玉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第二天到騰衝,她晚上收工以後才想起來給他發消息,
【到了。白天一直在忙。】
那邊過了十幾分鐘才回。
【嗯。玩得開心。】
頓了頓,又來一條。
【注意安全。】
就這麼簡單,沒有第三句話。
石露玉坐在酒店窗邊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反倒覺得哪裡空了一塊。
後來她甚至故意試探過,跟大學同學聚會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家,席間還有幾個許元嘉從前絕對看不順眼的異性朋友。
許元嘉那晚正在泰邁,視頻接通時,他只問她:「喝酒了?」
「喝了一點。」
「頭疼麼?」
「不疼。」
「那就早點睡。」
石露玉忍不住問:「你不問還有誰?」
許元嘉在鏡頭那邊沉默兩秒,冰藍色眼睛微微眯起來。
「有。」
「幾個?」
「許元嘉。」
「行。」
男人舌尖抵了下腮,顯然還是不爽,卻到底沒有再問,只懶洋洋靠回椅背,「哥哥吃醋歸吃醋,不能犯法吧。」
「……」石露玉差點笑出來。
「你以前犯法的事還少?」
「所以現在改邪歸正。」
「你可算不上正。」
「那就改一點。」
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慢慢來。」
那一刻石露玉忽然明白,他說的那句「你不需要相信我說的,慢慢看」,是真的準備讓她慢慢看。
不是三天。
也不是三個月。
如果她始終不信,他大概就真的準備一直這樣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