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就是在這時候真正醒來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睜開的眼睛。只是靜靜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父子三人的聲音,忽然很久都沒有動。
陽光落在枕邊,空氣里有春雨過後很淡的潮濕氣息。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經問過許元嘉,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按照他的想法生活,會怎麼樣。
那時候她沒有得到真正想要的答案。
後來用了太長時間,他們才終於學會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愛一個人,不是替她決定什麼。
是知道她昨晚很累,所以讓她多睡一會兒。
石露玉眼眶忽然有點熱,卻是想笑。
原來幸福落到最後,真的沒有那麼驚天動地。
不是昂貴的珠寶,不是鋪天蓋地的權勢,甚至不是那場她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愛。
只是春天的一個早晨,她可以安心睡懶覺。
而她愛的人正在門外照顧他們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醒都可以,也知道推開門以後,會有人回頭看她。
僅此而已,已經很好。
……
最後石露玉還是沒忍住起床。
推開門時,許元嘉正坐在客廳地毯上,石嘉禾背對著他坐在兩腿之間。
男人手腕上套著好幾根粉粉嫩嫩的小皮筋。
嘉禾懷裡抱著兔子,嘴裡還在不停指揮:「爸爸,左邊高一點。」
「別動。」
「右邊也要高。」
「石嘉禾。」
「嗯?」
「再動爸爸真給你剃光頭。」
「爸爸壞!」
「坐好。」
石露玉靠在門邊笑。
許元嘉抬頭看見她,眉眼瞬間松下來,「醒了?」
石嘉禾猛地回頭,「媽媽!」
許元嘉眼疾手快抓住女兒剛紮好一半的辮子,「別動。」
「我要媽媽!」
「頭髮不要了?」
小姑娘硬生生忍住。
只能扭著半邊身體,朝石露玉瘋狂張手,「媽媽抱抱!」
石露玉走過去,彎腰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
小姑娘心滿意足,立刻又把另一邊臉轉過來,「這裡也要。」
石露玉又親。
「還有這裡。」她指額頭。
「你怎麼這麼多地方?」石露玉嘴上說著,還是在她額頭補了一個吻。
石嘉禾終於滿意。
許元嘉坐在後面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臉,「我呢?」
石露玉:「……你什麼?」
「她有三個早安吻。」他指了指女兒。
「我一個都沒有?」
「你幾歲?」
「這跟年齡有什麼關係?」
石嘉樹坐在餐桌旁,冷靜提醒:「爸爸,你很幼稚。」
許元嘉頭都沒回,「閉嘴。」
石露玉徹底笑出來。最後還是低下頭,在他唇角很輕地親了一下。
原本只是想敷衍。誰知剛準備離開,後頸便被一隻手輕輕托住。
許元嘉仰頭重新吻住她。
鬆開時,他唇角帶著點得逞後的笑,「早。」
石露玉臉有點熱,「早。」
窗外陽光正好。他們最普通的一天,就這樣開始。
/
下午,兩個人去了趟山上。沒有帶孩子。
嘉樹和嘉禾被外公外婆接去玩,石露玉難得空出半天,臨出門前忽然說想去燒香。
許元嘉正在系腕錶,聽完只問:「哪座寺?」
石露玉報了名字。
「走吧。」許元嘉說。
她反而愣了,「你也去?」
男人抬眼,「不然呢?」
「你又不信佛。」
許元嘉笑了,「你信不就行了。」
寺廟在南城郊外的山上。
車只能停在半山腰,剩下那段石階要自己走。
春日山林很綠。前一夜的雨還沒有徹底干透,青石台階濕潤,縫隙間生著細細的青苔。山間偶爾傳來鳥鳴,越往上走,城市的聲音便越遠,只剩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石露玉走到一半就累了。
許元嘉回頭看她,「走不動了?」
「誰說的。」
「臉都紅了。」
「熱。」
許元嘉看了眼她額角那層薄汗,低笑,沒有催,只是放慢腳步。
走到一段稍陡的石階前,男人很自然地朝後伸出手。
石露玉看了一眼,握住。
許元嘉將她帶上來,沒有鬆開。
於是後半段路,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