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劍刃要刺得更深時。
忽得,青年閉上血紅的雙眸,失去意識。
手上一松,凌霜劍掉落在地。
在青年的身體倒地前,被人扶住。
白髮少年將青年昏迷的身體放到一旁。
沈清辭便是他打暈的。
白髮少年似乎來的很急,滿頭都是汗,喘著氣,擔憂地看看她。
少女渾身像是被抽乾力氣,還未回過神。
難過,高興,痛苦,慶幸,交織在一起。
這些複雜的情緒交錯著,出現在少女的臉上,讓她美得驚心動魄。
可她不該承受這些。
「阿禾,等我。」
說罷,少年身影瞬息消失,帶著滔天怒意。
村尾。
最大的屋子。
老翁徒步熟練地打開屋門,仿佛已經來過千萬次,可以說,這本來就是她家。
搖曳的燭火下,穿著華貴的諸葛睿呆滯地坐在院內的板凳上,似乎等待許久,手裡還拿著一個木偶娃娃。
老翁看到木偶娃娃,眼睛驟然亮起,大步朝著青年走去。
「好兒子,爹就知道你能辦到,太好了。」
老翁眼含淚花,從青年手裡奪走娃娃,捧在手心裡仔細端詳。
那木偶娃娃雕刻得極為精緻,雪白如綢緞的頭髮,冬青木雕的身體,猶如瓷玉,五官精緻小巧,白色的小衣裳,簡約素雅,又顯得小木偶極有神性。
「就是這個,雪女又是我的了哈哈哈。」老翁毫無形象地大笑。
一陣寒風吹過,落在地上,出現雪女的身影。
雪女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老翁:「好久不見。」
「雪女,真的是你。」老翁臉上滿是得意的笑,褶子都擠在一塊:「看在你這麼多年都沒變的份上,我可以讓你繼續伺候我。」
想到往事,雪女眼底滿是怨毒和厭惡,老翁絲毫不懼,命令道:「過來。」
雪女一步步朝他走近,眼底的殺意漸濃。
老翁,準確點來說,是諸葛家主,眼底滿是瞭然:「要我說,你就跟當年一樣乖乖聽我話就好了,何必要露出這種表情。」
雪女是寒北谷的神靈,誕生之初,便有人形,被正在饑荒的村民發現,帶了回來。
雪女擁有特別的靈力,能控制天氣。
那些本來死去的秧苗,在她的幫助下恢復生機,村民們高興地上去擁抱她。
而雪女也享受著人類的親近擁護,時時刻刻走到哪裡,哪怕睡覺,都會備受矚目。
本來,雪女會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雪女。
可有眼尖的村民察覺,只要多觸碰雪女的身體,雪女的靈力就會越來越弱。
而觸碰過雪女的人,則會擁有靈力。
為了不引起雪女懷疑,他們派去村子裡最好看的青年。
沒過多久,雪女墜入愛河,同樣徹底失去神力。
而那個青年,突然得到雪女的靈力。
再後來,更多人想要靈力,想要變強……
一切變得不可收拾。
直到某天,雪女的身體如同冰雪一樣寒冷,寒北谷的天,便再沒有亮過。
唯有幾人,從寒北谷離開,帶著雪女的傳說,都道雪女與村長愛的熱烈,可惜福薄。
雪女眸色狠厲地看著面前的人。
老翁還有曾經的模樣,卻不復曾經的俊朗。
老翁低下頭,那張蒼老的嘴,急不可耐地要去親她:「給我你的靈力,快給我……」
還沒碰到,後背突然一陣刺痛。
老翁身子一僵,扭頭,看到諸葛睿面無表情看他。
他張了張口:「你是什麼時候控制睿兒的?」
「一開始,便控制了。」雪女譏誚地看他。
老翁捏著手裡的木偶,喃喃自語:「快,快救我。」
只要雪女這時候救他,他就不會死。
雪女站在原地,並沒有動。
老翁有種不好的預感,再看手裡的娃娃。
仔細看,那娃娃,好像不該這麼幹淨整潔,更不會那麼完整。
雪女冷笑。
老翁身體無力地跌倒在地。
失去靈力的他,什麼都不是。
雪女就這樣看著他倒在血泊中。
曾經,她也是在一個雪夜裡,這麼無助死掉的。
等老翁一死,她的大仇才真正得報。
大快人心。
就在這時,雪女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她纖細的手變為刀刃,直接插進自己的身體裡,剖出她的心臟。
黑漆漆的一個。
雪女嘴角流淌出大量的黑血,抬頭,看到白髮少年正把玩著手裡那個破舊不堪的娃娃,輕而易舉,扼住娃娃的脖子,掰斷。
娃娃是雪女情郎送她的禮物,那件雪色的衣服夾層里是雪女的骨灰,是她最致命的弱點,她一直藏得很好。
竟然,被這惡龍發現了。
雪女的身體倒在雪地上,不停抽搐著,睜大眼,死在老翁的前頭。
至死,她都沒看到此生最恨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只來得及對自己的傀儡下達最後一道指令。
本來昏厥的沈清辭,驀地睜開眼,明明是青年的容顏,發出的是雪女的聲音:「我死了,你以為你真能幸福?
我本無過,最終淪為如此下場,痛恨世間所有。
那條惡龍,只會比我更恨。
他根本不喜歡你。
只是利用你。」
『沈清辭』說著,眉心驟然出現一道光,飛入沈青禾腦海里。
裡面,是雪女所有痛苦的記憶。
這是雪女對離燭的報復。
也是對沈青禾的。
只要撬開他們信任的一道縫,雪女的目的便達成了。
雪女就是要他們心生芥蒂,從而感情破裂,互為仇敵。
沈青禾閉了閉眼,消化完那部分記憶,面色變都沒變,淡淡看她:「你的離間計很厲害,但我——」
「信他。」
最後兩個字,毫不猶豫。
雪女在徹底消散前,甚至感受不到沈青禾身上的一絲懷疑。
怎麼可能?
這世上,怎麼真的會有人這麼傻,完全相信另一個人?
她不懂,也沒機會懂了。
沈清辭的眼睛在雪女消散後。再次閉上。
大概因為雪女惡念的刺激,沈清辭身上的黑霧更濃了,全身上下都是黑紋。
這是走火入魔過深的徵兆。
難道,哥哥又要走上輩子的老路?
沈青禾不想再看到那個傲骨錚錚,正義凜然的青年,被人嘲諷,修為大退,道心破碎,永遠停滯不前。
要是雪女的意識還在,此刻肯定會得意笑出聲。
沈青禾有一個辦法,她可以試著將哥哥的心魔,渡到自己身上,到時候入魔的,很可能會是她。
沒事,她可以成為魔女。
反正她本來也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好人。
沈青禾很快下定決心。
這時,一隻溫柔的手,帶著安撫,摸了摸她的頭。
沈青禾微微晃神。
抬頭,杏眸一瞬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