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和我交配嗎?』
我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話,更準確地說,我聽到過很多次。
那是雌性求偶的信息。
可她們說這話時,從來不是帶著羞澀或真誠,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語氣。
仿佛願意和雄性交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她們會用那種黏膩的、打量獵物般的視線,從雄性臉上慢慢滑到胸口,再一路掃下,仿佛是在估算一件商品的價值。
那種眼神,和她們看到一條名貴的鑽石項鍊時一模一樣。
可眼前這個雌性沒有精神力,甚至還有點傻,但她的眼神中,卻沒有那種讓我厭惡的東西。
中層貧民窟發生異化獸暴亂的第三天,我請求帶隊前往爆發點清除異化生物。
本以為是一次常規的清除任務,卻沒想到這次異化獸的暴動程度前所未有。
大量高階異化獸出現,其中許多種類從未被收錄進資料庫中。
我們的準備嚴重不足,剛一進入這片區域通訊就被中斷,許多戰士都犧牲了。
我從一隻七階狂暴獸的利爪下救下了這個呆傻的雌性獸人,可還沒等我們脫身,就遇上了更多的狂暴獸。
我拼盡全力將它們全部清除,自己也受了重傷。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那個雌性的家裡,晶核嚴重受損,體內的能量幾乎感知不到。
我試圖抬動雙腿,晶核傳來的劇痛讓我無奈放棄了掙扎...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任由眼前這個雌性羞辱。
哪怕傷害雌性是重罪,我也絕不會委身於她。
「哥哥,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雄性了!你做我的獸夫好不好,我發誓我只要你一個獸夫!」
「你說什麼?」
她的臉上雖然滿是污跡和塵土,卻掩不住底下精緻的輪廓。
鼻樑秀挺,唇形柔軟。
尤其那雙眼睛,乾淨得像是從未被這個世界污染過,不摻一絲雜質。
「哥哥,我好想要一個獸夫啊...那樣就不用挨餓...」
她的聲音不大,可我的聽力很好。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如此。
看來這個雌性還真是傻,她尋找獸夫的條件,竟然僅僅是想吃飽飯。
不是圖謀我的出身和看中我的力量,也並非單純的想讓太息星的高級指揮官成為她的奴隸。
只是因為...餓。
「你是說,你喜歡我?」
忽然之間,我覺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小雌性挺有趣的。
至少在我聯繫不上隊伍的這段日子裡,她還算個能消磨時光的玩意。
我心裡壓抑已久的、對雌性本能的惡意和輕蔑,自然而然地投射到她身上。
儘管心底也浮起過一絲愧疚。
她畢竟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
「嗯嗯!」她用力點頭,笑得毫無防備,「你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不光救了我,還送給我食物...你要是我的獸夫就好了。」
「你對多少雄性說過這種話?」
那雌性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了!」
我並不喜歡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心底那股翻湧的怒氣從何而來。
我只是想撕碎她的偽裝,我就算再落魄,也輪不到一個貧民窟的廢物雌性來戲耍。
我利用雄性在力量上的絕對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等待著她的驕傲被碾碎後,露出那種惱羞成怒、歇斯底里的模樣。
可她沒有。
她的下巴被我捏紅了,就連眼眶也慢慢泛紅,大概是真的疼了。
我收回手,指尖還能感受到她下巴的溫度。
「嘁,我不和其他人共享自己的雌主。」
她低下頭,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費力地思考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默默地縮回牆角,我知道自己果然嚇到她了。
可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屋裡的床被異化獸破壞了,而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床被子,一直墊在我身下。
而她自己,就這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什麼也沒蓋。
我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被心底翻湧的煩躁堵了回去。
體內的能量不穩定,晶核傳來的刺痛一陣接一陣,連自愈能力都受到了嚴重干擾。
我索性不去管她。
反正這雌性是自願的,我只能保證她活著。
就算凍著了,也和我沒關係。
——
又過了一天。
我的身體在緩慢地好轉,晶核周圍的痛楚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
可即便如此,活動依舊受到極大的限制,四肢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縛住,稍微用力就會牽動傷口。
這種無力感讓我煩躁,卻也無計可施。
外面的情況似乎也在變好。
炮火聲比前兩日稀疏了許多,遠處偶爾傳來異化生物的吼叫,也不再那麼密集。
我猜測軍方一定調整了最新的戰略部署,又或許是重新規劃了清剿路線。
總之,那些狂暴生物的活動軌跡明顯被有效地壓制了。
那個雌性出門了,她說是去見一個朋友。
天黑之前,她回來了。
我照舊把食物放在一旁的地上,她默默拿起來,低著頭吃得很慢。
吃完之後,她又安靜地坐回了角落裡,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幼獸。
夜漸漸深了。
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睡著過,只是閉上眼睛,借著短暫的休息來恢復體力。
所以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靠近時,我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
「你做什麼?」
我睜開眼,那雌性的臉離我很近。
「鬆開!」
我沒想到她竟然會突然撲了上來,雙臂緊緊地纏在我的腰上。
我將雙腿化作蛇尾,只要我想,現在就可以扭斷她的脖子。
可就在那一刻——
「哥哥,我一定保證,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她的聲音悶在我的胸口
我突然下不去手了。
我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
和一個傻子計較什麼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根本不懂這些話意味著什麼,我不能用正常的標準去衡量一個腦子不清楚的雌性。
可我心裡還是忍不住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愛』這個字,從今天之前這雌性還不會說。
我不知道她今天見了誰,又是誰教她說出這樣的話。
或許這個可憐的雌性,只是覺得我能保護她,於是就稀里糊塗地說出了這麼愚蠢的承諾。
可如果她能傻一輩子...
「鬆開...」
我的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晶核處傳來一陣陣頓痛。
「不要!」
雌性抱得更緊了,她在外面清洗過身體,此刻頭髮不再黏膩成一團,而是帶著淡淡的清香。
「哥哥我求你了,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雌性的胸口貼著我的身體,柔軟而溫熱,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然後下一秒,她的唇竟然直接貼了上來。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竟一時間沒有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