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垂首立在兩人面前,脊背繃得筆直,聲音沉得像壓著千斤巨石,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七爺,少夫人,李家的遊艇找到了,但……沒找到大小姐。」
容黛只覺耳邊嗡鳴作響,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瞬間被抽乾,腳步踉蹌著撲上前,雙手死死拽住秦風的手臂,聲音里裹著顫抖和恐慌:「秦風,你再說一遍,沒找到是什麼意思?遊艇都找到了,盈盈怎麼會不在?」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是不是……是不是李煥也不見了?盈盈是不是被他帶走了?」
「遊艇被我們的船隻逼停後,我們只找到了李煥,遊艇上下都被我們的人翻遍了,但沒有大小姐的身影,我們的人在遊艇上就審問了李煥,知道是七爺派人在找大小姐,李煥不肯說。」
「不肯說?那就殺了他!」 容黛失聲嘶吼,眼底猩紅一片,「他弄丟了盈盈,憑什麼活著!」
秦風眉頭緊蹙:「少夫人,現在萬萬不能動手。」
「憑什麼不能!」
戰北梟見容黛腳步虛晃著,已經有些站不住了,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端午,不是不能殺,是現在不能殺,他把盈盈帶到了海上,如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盈盈的下落,他若死了,我們順著一些痕跡,或許也能找到盈盈,但需要浪費很多時間,盈盈等不了,你也等不得是不是?
這個李煥有點小聰明,他知道只要不開口就能暫時保住性命,他想等回了岸上,見到了家人後,跟人求救,畢竟……」
戰北梟側眸,冰冷的視線又落到了戰北墨身上:「李家已經被戰北墨這個蠢貨給縱容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以為我看在這個蠢貨的面子上,能保住他的命。」
戰北墨被自己的親弟弟罵,心裡很是一個不舒服。
但想到李家敢對戰以盈動手,的確跟自己往日裡縱容李嘉玫脫不了干係,心裡頓時一陣心虛。
他移開目光:「老七,你放心,如果盈盈真在李家人手中出了任何事,我絕不會放過李煥那個畜生的!」
戰北梟沒理會他,而是看向秦風:「李煥現在在什麼位置?」
秦風頷首:「我們的快艇比較快,提前回來給我報了信,李煥的遊艇還在海上,應該快到港口了。」
戰北梟抱著容黛就往外走去:「去港口。」
「是。」
容黛這會兒渾身都發虛,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別說走路了,只是站著都覺得有些脫力站不穩。
這種感覺像極了當年媽媽服毒後,踉踉蹌蹌的從外面跑回來,想跟她做最後的告別。
她看到媽媽一直在吐血,拉著媽媽想去找醫生救命。
可卻因為太慌太不安,手腳都發軟,根本提不上任何力氣,甚至都攙扶不住搖搖欲墜的母親。
最終,她只能無助地看著媽媽邊吐著血,邊一點點在自己懷裡咽了氣。
牛棚距離村子有些遠,無人知道這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第二天,村里人發現她們母女一直沒有出來幹活,就派人過來抓她們去上工。
可推開門卻只看到了像是掉了魂似的容黛,和衣服上的血液已經乾涸,身體也已經僵硬了,卻還是被容黛緊緊抱在懷裡的程英的屍體。
聽到門口的動靜,容黛抬起近乎空洞的視線,看向那村民,聲音發出嘶啞的哀求。
「嬸子,我媽媽不舒服,你能不能幫我救救她?」
那村民被屋裡的慘狀嚇到尖叫著跑走了。
沒多會兒,村長帶人來了。
他進屋後,將手放在媽媽的鼻翼下探了探,說,「人已經死透了,拉走埋了吧。」
有人闖進屋裡,要拉走母親的遺體。
容黛瘋了一般地抱住母親哀求他們。
「不要,我媽還沒死,她還有救,她剛剛還跟我說話了。」
「求你們別埋她。」
「她還活著啊。」
「媽,你起來。」
「你快起來呀,他們要把你埋掉,你睜開眼,告訴他們,你還活著。」
「媽媽,你別不要我,媽……」
女孩兒近乎崩潰地哭吼聲,傳遍了山間樹林裡的每一個角落。
連老天爺都在同情她,落了好大的一場雨替她悲鳴。
可那些人,卻還是不顧她的哭吼,將母親用一張草蓆裹著,埋進了冰冷的泥土裡。
那天,是容黛被下放後,第一次看到向來用嫌惡和唾棄的目光看她的村民們,對她露出了悲憫和同情。
母親草草被埋後,連墓碑都是用一塊破木板簡單支撐的,上面甚至沒有姓名。
人群散去後,村長只跟她說了一句,「看在你媽死了的份上,你可以在家裡休息幾天再去上工。」
所有人都離開後,她跪在墳堆前,淋著雨,刨著土,想要把母親挖出來。
可是,她沒有力氣,就像此時此刻一樣,因為恐懼,因為崩潰,而渾身虛軟。
那時候的她非但沒有挖出母親,反倒自己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了幾天幾夜。
明明沒有人照顧她,也沒吃的沒喝的,可她這條賤命啊,卻硬生生在那個破木屋裡熬了過來。
那幾天,她腦子裡只有一個信念。
媽媽說:【端午,只有媽媽走了,你才能好好活下去,聽媽媽的話,一定要好好活著。】
所以,她得活著!
那時候,她靠著母親留給她的遺言支撐了下來,可現在……
她目光落在了戰北梟冷硬的下頜線上,他眼神冰冷的像是要殺人,可抱著她的手臂,卻是暖的,是小心翼翼的。
感受到容黛的目光,戰北梟邊走,邊低頭對上她的視線。
看到她眼底蓄積的霧氣,戰北梟心疼的要命,像是被人揪住了命脈一般。
他剛要開口,就聽容黛氣若遊絲的低聲:「七叔。」
「嗯,端午,我在,」戰北梟看著她,很認真的點頭。
「盈盈會沒事的,對吧。」
「對,她會沒事的。」
容黛的身體完全卸力,任由自己無能的靠在了戰北梟的肩頭,閉目的瞬間,眼淚還是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她低聲喃喃:「她會沒事的,我知道。」
可她的心裡卻真得快要疼死了。
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上一世的盈盈,是怎樣的結局。
她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能拯救跟自己一樣,同是炮灰的盈盈,一切也分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可為什麼……
卻還是變成這樣了?
難道劇情,就真的不可逆嗎?
難道炮灰能接受的結局,就只有一個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