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兜頭擊下的那一瞬,容黛只覺得靈魂都被震碎了。
死了?
盈盈死了?
所以,不管她怎麼努力,不管她如何去愛護那個跟自己一樣同為炮灰的無辜少女,都救不了她嗎?
不,不可能,她不信!
「你胡說,你胡說!」容黛發了瘋般,上前拽住了李煥的衣領,用力搖晃著。
「她不會死,你在騙我們!你把她藏起來了,想蒙蔽我們,日後好蹂躪她,對不對!告訴我,你到底把她藏哪兒了?只要你把她交出來,我就放過你。」
李煥看著容黛忽然瘋癲的樣子,七爺也一臉寒霜地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的心肝脾肺腎都跟著震顫了起來,總覺得……大事不妙。
他也想把戰以盈交出來保命,可他……拿什麼交呢?
「七爺,少夫人,我沒有藏她,今天在船上,我想著姑姑和姑父把她許配給了我,我們是自己人,就要跟她親熱一下,可誰知道,她抵死不從,趁我不備,推開我跳了海。」
「我想過下去撈她的,但當時遊艇上就我一個人,如果我下去了,即便救了她,我們兩個也沒法爬上來,我只能回來搬救兵,可才走了一半,就被抓住了。」
容黛崩潰了!
「你憑什麼碰她,你該死!」
她對著李煥發瘋似地扣動了扳機,戰北梟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手腕,讓她的槍口下移,打出去的子彈,全都扎進了對方的大腿和男人的根本上。
血跡染紅了李煥的褲子,他疼痛地倒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著,卻並沒有咽氣。
容黛拍打戰北梟:「你為什麼要攔我,他害死了盈盈,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海平面上,閃電劈開了夜空。
驚雷伴隨著容黛的怒吼聲隨之落下。
容黛想到了母親去世那天的大雨。
她眼眶裡的淚滾落,上前,緊緊抓住了戰北梟的手臂,聲音悽厲:「戰北梟,我親手養活的那朵快要枯死的玫瑰,被他們折斷了!我恨,我好恨啊!」
「我知道,」戰北梟心疼的將她抱進懷裡,剛要安撫,容黛崩潰的嘶吼聲傳來。
「你不知道!她都已經在努力向陽而生了,她都已經能為了我走出家門了,她馬上就要從過往的陰影里走出來了,可為什麼……」
「她只是一個被傷害過的無辜女孩,她沒有阻礙任何人的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就是不放過她!
「端午,別哭。」
「戰北梟,」容黛聲音裡帶著決絕的悲憤,抓著他用力晃動著:「我要他死,我要他們全都死!」
戰北梟將她按在懷裡:「端午,乖,不是不殺他,現在只有他知道盈盈是在哪片海域墜得海,我們還得讓他帶路去找盈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讓她一個人永墜海底,是不是?」
容黛不甘心。
她推開戰北梟,就算不能殺李煥,她也不會放過那些聯手迫害盈盈的人。
她再次舉槍,對準了躺在地上的李嘉玫的心臟。
這一次,戰北梟沒有阻攔她。
槍響的那一瞬,李嘉玫帶著滿心的不甘和不置信,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容黛轉身走向跪了一地的李家人,她要讓這群對盈盈充滿了惡意的畜生,全都為盈盈償命。
可當她抬起槍口對準李家長子的一瞬,人也因崩潰到了極致,被情緒衝擊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倒下去的瞬間,她聽到了戰北梟驚慌不安地喊叫:「端午……」
容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夢著。
她迷迷糊糊間,聽到了狂風卷積著暴雨,在耳邊噼里啪啦地砸落。
就像那一年,她倒在母親墳堆上,聽到的聲音如出一轍。
可不一樣的是,那時候雨水砸落在臉上,每一滴都生疼生疼的,可此時,她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雨幕之外,她好像看到了媽媽在為她撐傘。
媽媽還穿著死前穿的那件灰色的,打滿了補丁的外套,可她向來被短髮遮蓋住的臉上的傷疤,卻消失了。
她又變回了從前那個絕美的程英。
媽媽在輕撫著她的臉頰,滿眸慈愛。
「媽,盈盈不見了,你幫我找一找,你讓她回來,我在等她,媽媽……你讓她回來。」
程英對她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容黛急了,試圖伸手去拉程英的衣擺,卻怎麼也拽不到,最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程英的身影,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
「媽!」她倏然睜開眼。
剛剛還在眼前的那個矮矮的,被雨水打濕的墳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陽光灑滿的房間。
她躺在戰北梟的床上,周身都裹挾著戰北梟的氣息。
戰北梟正坐在床沿,緊緊握著她的手,滿眸擔憂:「端午,你終於醒了,你都昏睡了兩天兩夜了,再不醒,我真的要瘋了。」
她茫然地對上他的視線,腦子裡反應了足有三秒鐘,才倏然坐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臂,聲音顫抖:「盈盈呢?找到了嗎?」
戰北梟手快地托住她猛然坐起的腰肢和肩膀,柔聲哄著:「慢一點,仔細身體。」
容黛沒有心思回應戰北梟的話,還在執著地追問:「盈盈找到了沒有?」
戰北梟的視線終於落在她臉上,搖了搖頭。
容黛不死心:「李煥呢?你不是說,他知道盈盈在哪兒落的海,可以帶人去打撈嗎?」
「李煥死了,他害怕帶我們去了盈盈落水的海域後,我們會過河拆橋殺了他,所以死活不肯交代盈盈跳海的地點,只說讓我們必須先救他的命。
我讓秦風當著他的面,處理了他家好幾個人後,他嚇壞了,跟我們去了海上,指了位置後,在他所說的海域,我們什麼也沒找到,最後,秦風把他處理掉了。」
「所以呢?」容黛臉上布滿了悲痛,聲音也忍不住哽咽了起來:「我們找不到盈盈,是不是就意味著,盈盈可能還活著?萬一她還活著,還在等我們去救她呢?」
戰北梟望著她,滿眸心疼,卻什麼也沒說。
成年人之間的交流,有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全部。
在那樣的海域,一個柔弱的女子掉入深海又被拋棄,成活的概率,幾乎不存在。
盈盈,沒了。
明明之前還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發生這樣的變故。
為什麼啊!
「戰北梟,再去找一找好不好,盈盈……盈盈還在等我們呢,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幫我去找到她,只要你幫我找到盈盈,我以後一定心甘情願跟著你,好好過日子,你幫我找到她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戰北梟,我不要盈盈死,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盈盈死了,我也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