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眼中笑意粲然:「小師兄正該如此自信!」
從蒼無涯刻意提及無情道,以及幾次欲言又止的話語中,他已然明白。
小師兄的父親,約莫就是那個修無情道的殺妻之人。
然而,這般事實不會讓鳳灼心生任何芥蒂,反而對蒼無涯更添幾分憐惜。
想他這英俊挺拔的小師兄,幼時因親父弒母一事,該遭受多少流言蜚語,又該經受多大痛苦?
更不必說當下的蒼無涯,言及此事時,明明痛極卻還要強作鎮定。
「好啦,日星既已西沉,我們也該回去啦!」
鳳灼刻意揚起聲調,不欲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多做停留。
那些陳年舊事,既然已經過去,就該讓它隨風而逝。
更何況,蒼無涯對此事至今仍未釋懷。
鳳灼又知曉,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忘記過去」這樣輕巧的話。
而若再追問細節,又無異於將蒼無涯或許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撕開來看。
既然如此,不如將一切交給時間去撫平。
當然,鳳灼也清楚,小師兄此刻提及此事,是在懷疑當年蒼時晏殺妻一事或許與系統有關。
但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當事人蒼時晏才能說清。
既然已經回到蒼家,求見蒼時晏不過是開口求一求祖父的事。
待真相大白之日,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而現在,又何必奔著可能揭開蒼無涯傷口的風險,再去多言?
紅衣翻飛間,鳳灼已輕盈躍下竹亭。
他回眸一笑,朝仍站在亭上的蒼無涯招手:「小師兄快些跟上!說不得祖父正在尋我們呢!」
晚風拂過,將青年人發上靜靜待著的緋紅絲帶吹得飛揚。
正如此刻蒼無涯的心一般,忽地亂了節拍。
他怔怔望著竹亭下那個張揚明媚的身影,不自覺地按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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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正傳來異樣的跳動,一下重過一下。
蒼無涯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為他的灼灼感到心動。
「小師兄,發什麼愣呢!」
鳳灼仰著臉,朝蒼無涯伸出手。
五指朝上,似在邀約,「莫非是,被我方才那番話感動到了,已經要喜歡上我了?」
「嗯。」
蒼無涯飛身躍下,玄衣在空中舒展開來。
繼而,他輕輕說出口的話語,便揉碎在了這溫柔的晚風裡。
他道:並非喜歡,而是愛。
鳳灼沒能聽清後面那句話,但那個「嗯」字卻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
沒來由地,他的心尖微微一顫。
正如鳳灼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問出,「是否感動到已經喜歡上我」這般輕佻的話語。
驀地,他又想起白日裡觀海時在竹亭上閃過的那個念頭。
若非自己是男子……
這個念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讓鳳灼心頭猛地一跳。
他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是否意味著,在潛意識裡,他已經察覺到小師兄待自己的方式,早已超出了尋常師兄弟的相處?
那些細緻入微的關懷,那些將他的每件小事都放在心上的舉動,分明更像是……
道侶之間的相處?
不,更準確地說,像是小師兄在向心儀之人獻殷勤。
這個念頭讓鳳灼的耳尖瞬間燒得通紅。
所以,小師兄是……
喜歡自己嗎?
他悄悄抬眼,偷瞄對面神色如常的蒼無涯。
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半點端倪。
如果非要從往日相處中找出些不同。
無非是和自己說話時聲音更溫柔些,眼神更柔和些,待自己比旁人更體貼些……
好吧,可能不是一些。
而是多出許多溫柔,體貼更是數不勝數。
但這樣,就能證明蒼無涯喜歡自己嗎?
鳳灼越想越亂,卻又有些思索不明白了。
他忽地惱羞成怒,狠狠瞪了蒼無涯一眼,轉身便逃。
徒留一臉茫然的黑衣劍修站在原地。
不過蒼無涯很快回過神來,身形一閃便追了上去。
雖然不明白灼灼為何突然瞪他,但既然灼灼生氣了,那必然是他的不是。
……
蒼序之擔心鳳灼與蒼無涯尋不到人。
自宴席結束後,除了離開過一剎時間去尋了二人,之後便一直留在蒼家待客大廳未曾離去。
此刻見二人一前一後踏入廳內。
前者面色彆扭,後者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輕聲哄勸。
倒真像極了一對鬧彆扭的小道侶。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也不點破。
只是和藹笑道:「灼灼在我蒼家待得可還習慣?白日宴席上的海獸肉可還合口味?」
「習慣的,蒼祖父。」
鳳灼乖乖坐回先前的席位,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白日宴席上擺著的那些海獸肉,亦極美味。」
「喜歡就好。」
蒼序之捋須笑道:「不過只半日時間,灼灼應未來得及看遍我們蒼家這堡壘吧?」
「你與無涯既是這般親密的師兄弟,不必與他客氣。」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自家孫兒:「之後幾日若還想四處轉轉,儘管讓無涯陪著便是。」
鳳灼聞言心頭一跳,暗忖蒼祖父怕是已從他們相處中看出些端倪。
卻還是乖巧應道:「我知道的,蒼祖父。」
其實讓鳳灼如此彆扭的,並非僅是懷疑蒼無涯可能喜歡自己。
他真正困擾的是,自己是否也喜歡小師兄?
鳳灼向來是個愛憎分明的人。
對待感情,他素來果斷。
若確定蒼無涯當真有意,他便必須給出明確答覆,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
可問題在於,鳳灼實在分不清自己對蒼無涯究竟是何種感情。
二人雖年僅十九,卻從十二歲相識至今,朝夕相處近七載。
說是師兄弟,實則早已親如家人。
同門之誼、手足之情,還有那若有似無的悸動,種種情愫交織在一起,讓從未嘗過情愛滋味的鳳灼著實難以分辨。
但若就這樣糊裡糊塗地放任不管,又絕非鳳灼的行事風格。
他向來不屑於在感情上模稜兩可,更不願辜負小師兄這些年來的真心相待。
可是,以他這般未通情愛的腦子,又實在想不清楚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