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市局的人來把瓦村的人抓了?」
縣委辦公室里。
顧朝夕震驚的站起身,一臉不敢置信的問道。
電話里,縣公安局長語氣肯定的說道,「我們也是剛剛得到市局的確定。他們說瓦村有人偷盜集體資產,涉案金額龐大,市局親自辦理。」
「好吧...我知道了。你密切關注,有什麼動向及時匯報。」
掛斷電話。
顧朝夕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心裡很清楚。
什麼狗屁涉案金額龐大,即便是需要市局親自辦理,也得經過縣局這一關不是?
可是市局這次就是誰也沒有通知,悄摸就下來把人抓走了。
現在人關在哪都不知道!
市局之所以這麼強硬,一定是李霖逼的。
他前腳剛離開槐樹鄉,第二天瓦村的人就被抓了。
肯定是李霖命令市局這麼幹的。
可是...他一個常務副市長,憑什麼命令市公安局呢?
市公安局,又憑什麼對他言聽計從呢?
顧朝夕心裡亂的不行。
按照常規辦案程序,王小軍被抓之後,只要拿到口供,接下來就該王山魁被抓了。
王山魁被抓之後,再接下來就是鄉里那些人,劉東、陳鄉長....這些平時跟王山魁有經濟來往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市公安局辦案,然後市紀委掌握線索就該入場了!
麻煩了!
劉東這傢伙,一定會把自己給牽連進去的。
必須得想辦法,把風險控制在最低。
顧朝夕猶豫片刻,拿起電話打給了史紀元。
「史書記...不好了,市局的人把我們縣一個群眾給抓了...」
史紀元沉著臉說,「我已經知道了。就在剛剛,市局季海富來向我匯報,說你們縣瓦村有人偷竊集體資產...」
顧朝夕狡辯道,「那哪裡是偷盜!只是借用!您可不要聽信市局一面之詞啊!這都是李霖的陰謀。他就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史紀元輕嘆一聲說道,「這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經坐實了,嫌犯已經招供了。人家承認,是在村里不知情的情況下,趁天黑偷偷把設備拉到縣城遊樂場的。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不過按照偷盜論處也好,免得繼續查下去。顧朝夕,你們下邊的人經得起查嗎?」
顧朝夕語塞,嘆口氣說,「經不起查。可是顧書記,我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李霖和彭賀秋已經達成了聯盟,他們一定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的。瓦村這件事只是一個開端,他們一定會繼續查下去...而偷盜只是他們為接下來查案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史紀元皺眉道,「你意思是季海富沒有跟我說實話?他們還在繼續深挖?而偷竊只是一個煙霧彈?讓所有人放鬆警惕?」
顧朝夕點點頭說,「我聽鄉里的劉東說,李霖當時很生氣,揚言不查到底不罷休!接下來恐怕就該對瓦村村委的人動手了。鄉里劉東這些人恐怕也會被牽連。」
史紀元揉揉太陽穴說,「我看,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屁股不挨打吧。既然知道李霖對你有所不滿,他下去視察,你就應該殷勤點,你倒好,面也不露。李霖能不惱你嗎?你呀,還是找個機會去見見李霖,跟他好好談談...我也會在他面前替你說話的。」
顧朝夕不解的問道,「史書記,您...我怎麼感覺您那麼怕他?他不過是一個市政府的常務!」
史紀元提高音調說,「我不是怕他!而是你現在有把柄落在人家手裡!只要人家查下去,沒你好果子吃!這時候不低頭怎麼辦?你以為我想去替你說好話?我還嫌丟人呢!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
顧朝夕極其無奈的說道,「好吧。我聽您的,晚上我去見見李霖...」
史紀元提醒說,「記住態度一定要端正。別再像對孫博那樣對李霖。孫博只是在鏡州關係網複雜,但是李霖,是在上邊有靠山的人!你我都不是他對手...記住了嗎?」
顧朝夕不甘的說,「知道了。我一定端正態度,好好向他承認錯誤。」
史紀元鬆口氣說,「這就對了。只要他氣消了,我想他不會把事兒做的太絕。至少不會再往你頭上查。」
「嗯,明白了。」
顧朝夕苦嘆一聲說道。
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思考著史紀元的話。
說了那麼多,史紀元一直在表達一個意思。
那就是,李霖,他們都得罪不起!
「我怎麼那麼蠢!為什麼要在會上頂撞他!為什麼要不尊重他呢!哎...」
顧朝夕咵咵咵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他一個縣委書記,仗著有史紀元當靠山,竟然去看不起一個市領導。
現在想想,能當上市領導的,有幾個沒有背景沒有實力?
他真傻,真蠢....跟誰作對不行,竟然跟市領導對著幹。
現在體會到李霖的可怕之處,能怎麼辦?只能低頭認栽。
此刻,他心中還很忐忑,不知道李霖願不願意見他。
見到李霖,他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是直接低頭還是準備一份大禮送上去?
嘶~~~難以抉擇啊!
跟他一樣難受的不止一個人。
槐樹鄉劉東同樣急的抓心撓肝的難受。
王小軍忽然被抓了。
就如同身邊一個炸藥包已經被點燃了引信,隨時都會爆炸啊!
他與顧朝夕不同,顧朝夕有史紀元保著,身為縣委一把手,不會說被抓就被抓。
而他,只不過就是一個正科級幹部。李霖說弄他就弄他,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顧朝夕現在忙著自保,根本不想管他。
他現在能夠指望的,就只有遠在省城的表叔蔡喜榮了~~~
「表叔...你可得救我啊!錢我已經準備好,我這就給您送過去...」
撥通蔡喜榮電話,劉東就哭喪著臉急忙說道。
蔡喜榮也是一臉的為難,他還沒有去見陳淑萍,不知道陳淑萍是個什麼態度。
萬一陳淑萍跟李霖關係不好...畢竟她跟錢凌雲離婚時聽說鬧的挺不愉快的。
蔡喜榮面色隨即凝重下來,看來李霖那邊逼的太緊了。
不然劉東不可能說拿出二百萬就拿出來,眼都不眨,而且急的現在就要送過去。
蔡喜榮說道,「好吧。我現在去見一下陳處長,問問她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叔,只要陳處長願意幫我向李市長說情,錢好說...」
劉東急不可耐的說道。
「錢也不是萬能的....還是那句話,我只能去試試看。你等我消息。」
蔡喜榮說道。
劉東再次叮囑,「叔,一切全靠您了。」
「知道了。」
掛斷電話。
蔡喜榮起身,朝陳淑萍所在的辦公室走去。
陳淑萍還只是一名副處長。
蔡喜榮走到陳淑萍所在的辦公室,站在門口笑著朝她招了招手,「陳處長,忙嗎?不忙的話我找您說個事兒。」
陳淑萍正在對著化妝鏡補妝,看到蔡喜榮叫自己,也是一臉的懵,點了點頭,隨他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一直走到單位的圖書室。
門一關。
蔡喜榮轉身看向陳淑萍。
陳淑萍疑惑的問,「蔡處長,有什麼事兒嗎?」
蔡喜榮嘆口氣說道,「我那個侄子出了點事兒,想請陳處長你幫個忙。」
陳淑萍笑了笑說,「我能幫上什麼忙?」
蔡喜榮說,「這事兒也只有你能幫上忙。」
「哦?」陳淑萍更加的疑惑,「你說吧,只要我能幫上忙,一定幫你。」
蔡喜榮臉色緩和了些,笑了笑問,「你認識李霖吧?」
聞言,陳淑萍微微皺眉,輕輕點頭,「以前跟過老錢那個李霖?認得!」
「對,就是錢書記的以前的秘書。」蔡喜榮說道,「他現在了不得了,已經是鏡州的常務副市長。我之子就在鏡州洛安縣工作,昨天李霖帶人去他們鄉一個村,發現了點問題,現在揪著不放,非要處理人。我侄子是他們鄉的一把手,如果要追責的話,他首當其衝,肯定是跑不了...我想...陳處長你既然認識李霖,能不能幫忙說說情?」
「讓我去向李霖說情?」
陳淑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小子,忘恩負義,我才懶得去找他呢!」
蔡喜榮失望的問道,「怎麼?你們之間...有過節?」
陳淑萍嘆口氣說,「怎麼說呢。他以前給老錢當秘書的時候,我對他還是很不錯的。後來我跟老錢離了,他就不正眼瞧我了...簡直就是個白眼狼。這樣的人我才不會去求他辦任何事兒...」
「哦...原來這樣...」
蔡喜榮猶豫片刻,對著陳淑萍伸出兩根手指,直截了當的說道,「陳處長,你看這樣行不行...您給他打個電話,只要他答應不追究我侄子的責任,我給你拿兩百萬。」
啥?
一個電話兩百萬?
陳淑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聽岔了,連忙問道,「你說...給我兩百萬?就打個電話?」
蔡喜榮點點頭,誠懇的說道,「對,就打個電話,只要李霖鬆口,這兩百萬就是你的了。陳處長,咱倆共事多年,我什麼樣的人你也知道,不會騙你的。」
兩百萬!那可是兩百萬!
夠她陳淑萍瀟灑好一陣時間了...
最近這段,她在外邊打牌已經輸了差不多幾十萬。
正愁著怎麼回血呢。
兩百萬,對她的誘惑太大了。
可是...自從和錢凌雲離婚之後,她算是跟李霖鬧掰了。
她去求李霖,能行嗎?
在她的印象里,李霖這小子跟錢凌雲一樣,又臭又硬,很難說的進去話。
可...她也不想放棄這次發財的機會。
「讓我想想...」
陳淑萍猶豫了片刻。
蔡喜榮抓住機會說道,「陳處長,時間來不及了!我聽說,李霖已經命人抓了槐樹鄉瓦村一個關鍵的證人...下一步就會抓我侄子!」
陳淑萍一咬牙說道,「好,我可以試試。但這個錢,你馬上就得給我。你也知道,運作事情離不開錢。」
蔡喜榮就怕陳淑萍不收錢,既然她肯收那麼說明她有把握,於是立馬就答應下來。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現金,就在我家裡,晚上你去我那兒,我拿給你,我希望你下午就給李霖聯繫一下...先聽聽他什麼態度。」
陳淑萍點點頭說,「行,我知道了,中午吧,中午我給李霖打電話,實在不行我親自去一趟。雖然我跟老錢離婚了,但畢竟我們還算是老關係,我的話,他會給幾分面子的。」
為了得到這筆錢,她把自己也捧高了。
實際上呢,她自己心裡知道,李霖從未將她放在眼裡。
甚至,恨她!
想當初,她可是把李霖當僕人一樣對待...從未給過好臉色。
李霖能聽她的才怪!
但是她缺錢啊。自從離婚後,沒人供養她,她一個月萬把塊的工資根本不夠花...
以前養的那個小白臉,也因為她沒錢了就不跟她好了。導致她幾個月都沒有碰男人。
現在這兩百萬擺在面前,有錢就有了一切。至少對於她來講是這樣的。可以重新喚回那個失去的小白臉。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蔡喜榮就走了。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
陳淑萍在家裡撥通了李霖電話。
....
坐在市府辦公室。
李霖跟季海富正在探討著瓦村的案情。
電話忽然響起。
是一個來自省城的眼熟的陌生號碼。
他當著季海富的面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哪位?」
陳淑萍笑了一聲,說道,「小霖,能聽出我聲音嗎?」
李霖想了想,忽然皺眉,「你有事兒嗎?」
陳淑萍聽出李霖語氣不悅,於是笑了笑說,「小霖,我今天找你不是關於我和老錢的事兒,所以,你也不用對我這副冷冰冰的態度吧?再怎麼說,咱們也認識那麼多年了。你叫我萍姐也叫了那麼多年...多少還有點感情吧?」
李霖不想跟她廢話,笑了笑說,「有事兒你就說吧,我還忙著呢。」
面對李霖冷冰冰的態度,陳淑萍心中不悅,沉下臉說,「好吧。我求你一件事兒,無論如何要答應我。」
李霖心笑,憑什麼我要答應你?
只聽陳淑萍大言不慚的說道,「劉東是我的朋友,希望你給姐個面子,別查他了。只要你答應,日後,姐會報答你的。」
這麼一說,李霖懂了。
劉東的表叔是交通廳的,跟陳淑萍是同事。
肯定是劉東求他表叔,然後他表叔找到陳淑萍幫忙。
陳淑萍又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不拿錢不辦事兒。
這是收了蔡喜榮不少好處啊。
李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提醒說,「我說你呀,消停點吧。不是什麼事兒你都能插手的。小心燒了自己的手!」
陳淑萍當即惱火道,「我說李霖你小子怎麼這樣?一個正科級幹部你跟他有什麼過不去的?這麼點事兒就不能幫我一把嗎?」
說完,她委屈的哭道,「老錢把我甩了,你知道這兩年我怎麼過的嗎?你別忘了,害我倆離婚,你也有責任!你必須補償我!」
無理取鬧!
李霖煩了直接掛斷了電話扔在桌子上。也不管陳淑萍在電話那頭兒怎麼歇斯底里的喊。
掛斷電話,他無奈搖頭苦笑。
可是陳淑萍還是不依不饒繼續打過來,李霖掛斷了兩次,然後就直接拉黑了。
季海富看到了,嚴肅的問道,「李市長,是誰在騷擾你嗎?要不要我去處理一下?」
他以為李霖受到某種威脅,於是就想挺身而出幫李霖解決問題。
李霖擺手,「暫時不用管她。」
說完,他心想,倒是這個蔡喜榮...聽說該升副廳了,不管好自己,還有心思幫別人解決問題。
給人找麻煩的人,挺討人厭的。
想到這兒,他拿起電話,打給了楊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