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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0章 心真大啊。

2026-09-15 20:33:08 作者: 滄浪之狗

  季海富說瓦村那些人已經抓了。

  人正在審。

  李霖忽然有興趣,說想去現場看看。

  季海富只是愣了一下,卻沒有拒絕。

  因為拘留所這地方晦氣,一般官員不是無奈都不願去。

  這位李常務不同凡響,竟主動提出要去看看怎麼審。

  他不知道的是,去拘留所審案,李霖可不是頭一回。

  鏡州市的拘留所在市區西邊,接近郊區了。

  老趙路熟,開著車駛出市政府大門,左拐右拐,也就二十分鐘就到。

  李霖下車,發現季海富早已等在門口。

  兩人握握手,並肩走進了拘留所。

  走過一排鐵柵欄房,裡邊的囚犯都好奇的抬頭張望著李霖這個穿著整齊的官員,低頭小聲猜測這是誰?

  來到王山魁關押的地方。

  李霖隔著柵欄門看他一眼,小聲問道,「王主任,還記得我嗎?」

  王山魁一臉的頹廢,往日光鮮不再,他抬起頭看到李霖,眼神逐漸清澈見底,他猛地跑到門口,抓住柵欄門,痛哭流涕道,「李市長,我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追究我了...」

  李霖隔門問道,「你是得罪我了,還是得罪老百姓了?是侵害了我的利益,還是侵害了百姓的利益?為什麼要跟我認錯?我又有什麼權力饒你!」

  王山魁摸把淚說,「是,是我侵害了瓦村群眾的利益,害的村民失去了致富的希望,我該死...」

  李霖問道,「這幾天關在這兒,想清楚了嗎?」

  王山魁愣了一下,問道,「想...想什麼?」

  李霖輕嘆,「看來還是沒有想明白啊!我聽說你不配合審訊?我看,你是這輩子不想出來了!你知道你犯的事兒怎麼定性的嗎?村霸、惡霸!掃黑除惡重壓之下,你是要被當作典型,重判的!好自為之!」

  說完,李霖轉身欲走。

  王山魁只覺心頭一陣,拍著柵欄門呼喊道,「李市長別走,別走...您想知道什麼,我全都招,全招!」

  李霖沒有回頭,而是吩咐身邊人,把王山魁帶去審訊室。

  審訊室里。

  王山魁被帶進來的時候,整個人蔫了一圈。

  才幾天工夫,臉上的油光沒了,鬍子拉碴,手腕上的金表早沒了,換了一副手銬。

  進門一抬頭,看見坐在桌子後面的人,正是李霖。

  他像是鬥敗的公雞,頭兒一耷拉,小聲說,「李市長,有什麼,您問吧。」

  

  「配合了?」

  「絕對配合。」

  「好,第一個問題。」李霖伸出一根手指,「瓦村的資產侵占,民宿也好,溫泉水也好,遊樂設備也好,鄉里知不知情?」

  王山魁的眼珠子轉了兩下。

  「這...這都是我們村里自己搞的事...鄉里,鄉里應該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李霖笑了笑,「王山魁,你侄子在裡面可沒這麼說。他說逢年過節往鄉里送錢送物,都是你指使的,名目、時間、經手人,一條一條都寫了。你還狡辯?好呀,我看你是在耍我,不是真心配合。算了你還回監牢吧。」

  說完,李霖吩咐身邊人收拾記錄本,準備走。

  王山魁的汗一下就下來了,「我說我都說!這次不騙您!」

  「第二個問題。」李霖伸出第二根手指,根本不給他喘息的空當,「劉東和陳鄉長,這些年從瓦村拿了多少好處?一年拿多少?拿了多少年?」

  「第三個問題。」李霖豎起第三根手指,身子往前傾了傾,「當初那些外地商戶,投資商,到底是誰逼走的?怎麼逼走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那些人,我們已經在聯繫了,人家願不願意開口,只是時間問題。」

  三個問題問完,審訊室里靜得可怕。

  王山魁低著頭,腦門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手銬上。

  他心裡翻江倒海。

  劉東那張臉在他腦子裡轉。

  滾,以後別來找我。

  你媳婦孩子還在縣裡吧?


  他哆嗦了一下。

  他要是把劉東供出來,劉東現在還是鄉黨委書記,手還沒被銬上,他老婆孩子在縣裡,出個事怎麼辦?

  可要是不說...侄子已經把送錢的事撂了,那些商戶一開口,攆人的事也瞞不住。

  到時候他一條都跑不掉,還落個態度惡劣。

  李霖看著他,忽然開口,聲音放緩了些。

  「王山魁,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劉東報復是不是?」

  王山魁猛地抬頭。瞳孔縮了一下,沒敢接話。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李霖靠回椅背上,「劉東違法犯罪的重要線索,我們已經掌握了。紀委辦他的案,是早晚的事。」

  「你自己掂量。你現在說了,叫檢舉揭發,有立功表現,量刑的時候是要考慮的。等他先咬你,或者等別人把證據擺齊了,你再說,那叫什麼?那叫負隅頑抗。」

  「你今年都五十了?孩子還在上初中吧。你想讓他下次見你,是在十年以後,還是三五年以後?」

  審訊室里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王山魁的肩膀垮下去了。

  「李市長...」他的嗓子啞得厲害,「我要是說了...我老婆孩子,能有人護著點不?」

  「只要你說的屬實。」李霖點頭,「法律會保護證人。這一點,我說話算數。」

  王山魁閉上眼,長出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鄉里知情。」他啞著嗓子,一句一句往外倒,「不光知情,說句實話,某種程度上,就是鄉里授意的。當初投資商剛來,民宿剛建起來,劉書記...劉東就把我叫到鄉里,說項目落在槐樹鄉,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外地人經營,咱們說了不算,不如想法子換成自己人。」

  「民宿分了之後,村里每年都要給鄉里表示。劉東一年二十萬,陳鄉長十萬,從租金和溫泉水的錢里出。淘氣堡開起來以後,每個月兩萬的分成,劉東拿大頭,我拿零頭。逢年過節的菸酒卡,另算。」

  「商戶也是鄉里讓攆的。劉東說外地人管不住,留在村里是禍害。怎麼攆...我帶人堵過門,半夜砸過玻璃,斷過他們水電。投資商那個姓張的老闆要報警,劉東說讓他報,鄉派出所那邊他打招呼。後來人家孩子上學路上被人跟了兩天,嚇得連夜就走了。欠租的事,是編的,合同原件...被鄉里收走了,說統一保管。」

  辦案人員的手在筆錄本上飛快地動。

  李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預想過鄉里不乾淨,但沒想到爛得這麼徹底。

  一個鄉黨委書記,一個鄉長,把上億的扶貧項目當成自家的提款機,攆商戶、分公產、壓案子,樣樣都是他們點的頭。

  這哪是基層幹部,這是披著官衣的土匪!

  他恨不得現在就帶著人去槐樹鄉,把劉東和陳鄉長從辦公室里銬出來。

  但他壓住了。

  程序不能亂。

  口供只是口供,要把案子辦成鐵案,得一環一環扣死。

  李霖站起身,對辦案人員吩咐,「繼續審。他剛才說的每一條,全都記下來。拆開了揉碎了,一筆一筆都不要放過。時間、地點、經手人、錢的去向......能對應銀行流水的調流水,能找到證人的找證人。證據鏈必須做紮實,我要讓任何人翻不了這個案!」

  「是!」

  李霖又回頭看了一眼王山魁,「你今天說的這些,是你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說完,他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方正迎上來,「老闆,回市里嗎?」

  「去市紀委。」李霖一邊走一邊說,步子邁得又急又沉。

  ......

  此刻。

  槐樹鄉,黨委書記辦公室。

  劉東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盤著一串珠子。

  這幾天他睡得其實還行。

  表叔蔡喜榮的電話打不通了,提拔黃了,泥菩薩過江,這條線算是斷了。

  他難受了兩天,也就想開了。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只要火別燒到自己身上,留得青山在。


  王山魁那邊,他判斷過無數次了。

  那小子有家有口,祖祖輩輩在洛安,老婆孩子在縣裡住著,房子車子都在眼皮子底下。

  借他八個膽,他也不敢把自己供出來。

  供出來他有什麼好?罪加一等不說,老婆孩子往後在縣裡還過不過日子?

  設備的事,王山魁都推到王小軍頭上了,叔侄倆一個關著,一個在外頭...不對,現在也進去了。

  劉東盤珠子的手停了停,隨即又繼續盤。

  進去就進去吧。

  村里那點事,偷設備、占民宿,說到底就是村民自治範圍內的事,最多算他王山魁帶頭侵占集體資產,判幾年就出來了。

  扯不到鄉里!

  只要王山魁咬死是他自己乾的,鄉里頂多挨一個監管不力的批評。

  批評怕什麼?他劉東這些年挨的批評還少嗎?

  然而,這些話都是顧朝夕勸他的。所以他的心才這麼大,認定了這件事燒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可惜了自己表叔,因為替自己打個招呼,就是去了一輩子唯一一次升副廳的機會...可憐啊!

  其實也沒什麼可憐,表叔這個老傢伙這些年從他身上也沒少搜刮....便宜沒少占,只能是倆字...活該!

  李霖李霖~~~你再牛逼,能把我們洛安所有幹部給抓了?恐怕,顧書記這一關你都未必過的去!

  「呵呵呵~~~想那麼多幹啥....能咋地!」

  想到這兒,他甚至有些得意,拿起手機給陳鄉長撥了過去。

  「喂,老陳,在哪兒呢?」

  「縣裡,福滿樓。」陳鄉長那頭吵吵嚷嚷的,明顯是喝上了,「陪幾位局裡的領導坐坐。劉書記,來不來?給你留個位子。」

  「我就不去了,你們喝。」劉東往沙發上一靠,「少喝點,注意影響。」

  「怕什麼。」陳鄉長壓低聲音,帶著酒意笑,「剛才席間還有人提瓦村的事,我說就是村里偷了幾台設備的小案子,人都抓了,該退的退,該判的判,翻篇了。王局長還說呢,槐樹鄉反應挺快嘛。」

  「哈哈,是這個理。」劉東也笑了,「行了,替我敬王局長一杯。」

  掛了電話,劉東把腳翹到茶几上,哼起了小曲。

  縣城福滿樓的包間裡,陳鄉長放下手機,端起酒杯,滿面紅光地站起來。

  「來來來,各位領導,我再敬一圈。我們劉書記說了,改天他做東,請各位賞光!」

  「好說好說,陳鄉長的面子必須給!」

  杯盞交錯,煙霧繚繞。

  他們誰也不知道,幾十公里外的市拘留所里,王山魁已經把他們的名字,一筆一划,寫進了筆錄。



  把這些違法亂紀分子通通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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