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主臥安靜得出奇。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透進幾縷極其微弱的亮光。
大床中央,林洛阮大半張臉都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他睡得極沉,呼吸均勻綿長,一條白皙纖瘦的胳膊軟綿綿地搭在被子外面。
手腕處泛著一圈昨晚被靳寒洵握出的紅痕。
靳寒洵靠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隻右手上,心底發酸。
他俯下身,動作極輕地托起那隻手,放回溫暖的被窩裡。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極輕的震動提示。
靳寒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嚴野。
他確認林洛阮沒有被動靜吵醒,這才拿著手機放輕腳步走出臥房。
電話剛一接通,嚴野那極其欠揍的笑聲直接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喲老靳,這大清早的,接電話速度倒是挺快。」
嚴野在那頭吸了一口煙,緩慢吐出煙霧。
「昨晚那幾十車煙花放得可真夠囂張啊,滿城的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靳爺在討小祖宗歡心?」
靳寒洵冷哼一聲:「有屁快放。」
嚴野「嘖嘖」兩聲。
「我恭喜你呢,憋了十年,總算開葷了?」
「老靳,你沒把我扔進公海,不就是因為我送來的氣球讓你吃到好的了嗎?」
「算起來,我可是你順利開葷的頭號大恩人!」
靳寒洵單手插在睡衣口袋裡,靠在走廊牆壁上。
「屁放完了嗎?」
「當然沒放完。」
嚴野嗤笑出聲,毫不客氣地善意提醒。
「不過我勸你悠著點,聽聲音就知道你那小祖宗身嬌體軟的,別不知節制把人給弄壞了。」
靳寒洵冷哼一聲:「這下放完了?「
「沒有,你別急啊!」
嚴野語氣慵懶,繼續開口。
「行了,這破酒店我待夠了,昨晚那滿城的糖果煙花,甜得我牙疼。」
「既然你把人捂得這麼嚴實,我也不討這個沒趣了,小爺我要回歐洲。」
靳寒洵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好,成全你。」
他直接掛斷電話,轉身點開陳放的對話框,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去洲際酒店,把嚴野『護送』到機場,看著他上飛機,別讓他磨蹭。」
半小時後,洲際酒店頂層。
總統套房的大門被敲響。
嚴野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裹著風衣,腳上踩著拖鞋,拉開房門。
門外,陳放面無表情地站著,身後是烏泱泱地排著兩列黑西裝保鏢,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嚴野看著這陣仗。
「我說陳特助,你們靳爺這又唱哪一出?押送重刑犯呢?」
陳放遞上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航線批准書。
「嚴總,靳爺吩咐,必須確保您安全、準時地踏上回歐洲的旅程。」
「您的私人專機已經停在機場登機口,我們全程為您保駕護航。」
嚴野嗤笑一聲,兩指夾起那份航線批准書晃了晃,然後扔在了腳邊。
「行~我走!」
從酒店到機場,一路暢通無阻,車隊直接駛入機場VIP停機坪。
嚴野順著舷梯往上走,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轉頭衝著下方的陳放比了個中指。
陳放保持著標準的送客姿態,沖他微笑點頭。
直到那架印著「風嶼資本」標誌的私人專機在跑道上加速、騰空,徹底消失在雲層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半山莊園內。
靳寒洵聽完陳放的匯報,隨手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十年交情,他太清楚嚴野在玩什麼把戲。
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瘋狗,會這麼容易就妥協離開?
無非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裝出認輸回歐洲的樣子,再找機會潛回臨海。
但靳寒洵懶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戳穿他。
昨晚嚴野送的那幾千個氣球,陰差陽錯地讓他成功收了乖乖的「高額利息」。
那雙手軟綿的觸感,到現在還停留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看在「大禮」的份上,他可以容忍這條瘋狗再跳躂幾天。
……
三天後,半山莊園花木例行維護。
園藝車在山腳下接受完例行檢查,順著盤山公路駛入半山莊園的後勤通道。
二樓的書房內。
林洛阮穿著一套軟綿綿的奶黃色毛絨居家服,盤腿坐在書桌後的辦公椅上。
他抱著那隻越來越胖的橘貓,盯著桌上平板播放的動畫片。
靳寒洵端著一杯黑咖啡,站在書房那面落地窗前。
正好能俯瞰到整個莊園寬廣的後花園。
數十名穿著統一綠色工作服的園丁,正指揮著貨車卸下珍貴的盆景和花卉。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沒有任何異常。
他抿了一口黑咖啡,視線鎖定了花壇西南角那個推著肥料車的佝僂背影。
那人推著裝滿花土的綠色雙輪小車。
穿著寬大的工作服,頭上戴著鴨舌帽,後背佝僂,看起來極其吃力。
下巴上還留著一撮濃密的鬍子。
從裝扮上看,毫無破綻。
但在靳寒洵眼裡,這拙劣的偽裝簡直像個跳樑小丑。
今日莊園安保故意鬆懈半分,為的就是捉住這條「漏網之魚」。
嚴野買下為靳氏效力多年的園藝公司,排了這麼大一齣戲。
自然要陪他演到底。
靳寒洵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陳放的號碼壓低聲音。
「帶幾個人,去後花園西南角的花壇。」
「把那個貼假鬍子的蠢貨揪到一樓會客廳。」
隨後,他掛斷電話,轉過身看向坐在辦公椅上的人。
「乖乖,動畫片好看嗎?」
林洛阮用力點了點頭。
「好看!」
靳寒洵走到他身邊,伸手揉了揉那柔軟的髮絲。
「乖乖在這裡繼續看,哥哥有點小事要處理,馬上回來陪你。」
林洛阮聽話地抱著橘貓。
「好,阮阮等哥哥。」
與此同時,後花園西南角。
偽裝成園丁的嚴野正呼哧呼哧地推著沉重的肥料車。
他壓低鴨舌帽的帽檐,四處打量,心裡正盤算著如何混進主樓。
就在這時,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嚴野渾身一僵,回過頭。
陳放帶著四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擋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嚴總,園藝公司的業務還不夠熟練啊?」
嚴野看著眼前這陣勢,倒也不覺尷尬。
他隨手把臉上的假鬍子一扯,連同鴨舌帽一起扔進肥料車,撣了撣沾滿泥土的袖口。
「嘖,陳特助,你們靳爺這鼻子夠靈的啊。」
「我都這副打扮了,就不讓我把活兒幹完?」
陳放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嚴總說笑了,靳爺在一樓會客廳等您,請吧。」
嚴野雙手插進工作服的口袋裡,大喇喇地往前走。
「行啊,能讓老靳『守身如玉』十年的寶貝,到底長了副多勾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