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阮被這聲怒喝驚得身子一顫,下意識從那個讓人暈眩的深吻里退了出來。
他茫然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身上那件純白色的絲綢襯衫被泉水浸透,半透的布料緊緊貼在細膩的皮膚上。
水汽氤氳中,那雙澄澈的眼睛帶著水光,臉頰酡紅,滿臉的懵懂。
他根本不明白眼前這是個什麼要命的修羅場,更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麼勾人。
看見站在門口拄著拐杖的靳光華,林洛阮眼睛一亮,揚起細白的手臂打招呼。
「爺爺!您怎麼來啦?」
清脆軟糯的聲音在熱氣騰騰的湯池裡迴蕩。
「阮阮的衣服全都濕啦,哥哥不讓阮阮脫,他說這樣穿著最好看了!」
這話一出,跟在靳光華身後的陳放,腦子「嗡」的一聲。
他臉色慘白,連忙退到五米開外,恨不得原地摳出個地洞把自己給埋進去。
這種極其炸裂的場面,是他一個年薪千萬的打工人能聽能看的嗎?!
站在門檻外的嚴野,聽完林洛阮這句震碎三觀的發言,捂著肚子爆發出一陣狂笑。
「噗哈哈哈哈!」
「Oh my god!老太爺您聽聽,這像話嗎?」
湯池中央的靳寒洵,臉黑如鍋底。
他動作極快,直接扯過池邊架子上寬大的乾燥浴巾,一把將懷裡春光乍泄的林洛阮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靳寒洵單臂牢牢托著懷裡的人,半點沒有被人抓包的侷促,黑沉的眼眸冷厲地掃向門口那幾個人。
靳光華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林洛阮那句「哥哥不讓脫」給噎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見過小輩這種荒唐場面。
手裡的紅木拐杖指著靳寒洵,抖個不停。
「你……你……」
靳光華氣得直咬牙,但顧及到泡在水裡的人,只能硬生生壓下這口火氣。
「還不趕緊拿毯子把阮阮裹起來!要是讓他受了涼,我今天打斷你的腿!」
說完,老爺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氣沖沖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退到了湯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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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立刻抹了一把冷汗,低著頭跟了出去。
只有嚴野還在那兒欠揍地吹了個口哨,這才慢悠悠地離開。
……
半小時後,溫泉山莊主理大廳。
靳光華端坐在正中央的主位太師椅上。
他面前放著一杯新泡的頂級大紅袍,但一口沒動。
整個大廳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何毅安靜地候在側邊,隨時留意老爺子的情緒。
另一邊,嚴野毫無正形地癱在側邊的真皮沙發上。
他兩條長腿交疊搭在矮几上,一臉唯恐天下不亂,手裡剝著砂糖橘吃得歡。
今天非得看看靳寒洵這狗東西怎麼收場。
主理大廳側面的竹篾門被人推開。
靳寒洵換上了一身黑色休閒裝,走了進來。
林洛阮被套上了厚實保暖的羽絨服,脖子上還圍著一圈毛茸茸的厚圍巾,腳上還踩著一雙帶兔耳朵的軟底毛絨拖鞋。
靳寒洵目不斜視,抱著人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發坐下。
他把林洛阮安置在自己腿上,姿態依舊從容。
「砰!」
靳光華手裡的紅木拐杖重重杵在地磚上。
「你還有臉坐下?」
「毫無節制!簡直荒唐至極!」
何毅立刻出聲提醒。
「老爺,別嚇著林少爺。」
話音剛落,林洛阮就縮進了靳寒洵懷裡。
靳光華稍微收了點音量,但怒氣絲毫不減。
「你把人帶出來幾天了?把沈先生晾在莊園裡,阮阮的認字進度全被你耽誤了!」
「你這樣子還有半分當家主的做派嗎?」
靳寒洵面不改色,伸手替林洛阮把圍巾稍微拉下一點,防止他捂得太熱出汗。
「爺爺,這話有失偏頗了。」
他抬起眼,一本正經地反駁。
「阮阮前兩天打了個噴嚏,霍雲檢查過,說是腦力消耗太大導致的疲勞。」
「這幾天我帶他來,是為了用這裡的純天然火山石溫泉幫他溫養氣血。」
言辭間隻字不提自己為了逃避沈青川上課、瘋狂吃醋的事實。
沙發上的嚴野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
「火山石要是能說話,早問候你靳氏滿門了。」
靳光華氣極反笑。
「溫養氣血?你當我是老糊塗了?你心裡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
老爺子剛準備把話挑明,林洛阮待不住了。
爺爺怎麼老是凶哥哥?
他雙手撐著靳寒洵的胸口,從腿上滑了下來。
「吧嗒吧嗒」跑到靳光華面前,認認真真地撒嬌。
「爺爺,您不要凶哥哥嘛。」
林洛阮扁了扁嘴。
「哥哥生病了!他胸口悶,必須要泡這個溫泉才能好。」
隨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滿臉驕傲。
「阮阮是在陪哥哥治病!」
大廳里瞬間落針可聞。
嚴野剛吞下去的第二瓣橘子直接卡在喉嚨里,嗆得他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陳放則是把頭埋到了胸口,暗自腹誹不能笑。
靳光華的眼角瘋狂抽搐。
「胸口悶?」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目光越過林洛阮,死死盯住一臉坦然的靳寒洵。
全明白了。
這個黑心肝的孫子,為了那點占有欲,滿嘴謊言!
堂堂靳氏財閥家主,怎麼是個臉皮比城牆還厚的玩意兒!
靳光華氣得手指發抖,恨不得把茶碗砸過去。
但視線一落在林洛阮身上,滿腔的怒火被一盆溫水澆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下拐杖招了招手。
「阮阮,過來。」
林洛阮回頭看了一眼靳寒洵,見他點頭,這才走到靳光華面前。
靳光華大手在林洛阮的腦袋上揉了兩下。
「好,爺爺不凶他,但是阮阮要記住,溫泉不能泡太久,別傷了身體。」
林洛阮用力點頭,笑彎了眼睛。
「爺爺放心,阮阮記住了!」
靳光華安撫完林洛阮,轉過頭,臉上的慈愛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靳寒洵。」
「溫泉也泡了,你那胸口悶的毛病也該好了。」
「明天一早,必須帶著阮阮回半山莊園複課!」
他拐杖再次敲擊地面。
「再敢拖延,我把書桌搬到你這湯池子邊上來教!!」
聽到明天就要回去繼續上課,林洛阮跑回靳寒洵身邊,拉著他黑色休閒裝的袖子晃了晃。
「哥哥,明天是不是又可以見到沈老師啦?」
看著乖乖滿臉期待的模樣,靳寒洵心口一陣發堵。
躲了三天,到底還是躲不過去了。
他硬生生把湧上來的酸水壓下去,握住林洛阮的手,從牙縫裡擠出回答。
「嗯,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