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積雪融化了大半。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半山莊園。
車門打開,靳寒洵牽著林洛阮下車。
原本,從莊園正大門到恆溫陽光房,頂多五分鐘的路程。
可靳寒洵硬是刻意放慢了步子,硬生生把時間拖長了一倍。
「哥哥,我們走快一點呀。」
林洛阮滿腦子都是這幾天落下的功課。
他看著前方那座精緻的玻璃房子,拽著靳寒洵的胳膊,一個勁地往前帶。
「剛從山上下來,吹了冷風會感冒,走慢點。」
他一本正經地找著藉口,甚至停下腳步,替林洛阮整理圍巾。
拖延戰術到底還是有走到頭的時候。
恆溫陽光房內,沈青川正端坐在書案前烹煮著一壺茶。
室內茶香裊裊,透著不染塵世的清幽。
「沈老師!」
林洛阮剛進陽光房就鬆開靳寒洵的手,脆生生地打招呼。
靳寒洵手心一空。
心裡那缸子醋咕嘟咕嘟往外冒。
林洛阮剛邁出兩步,靳寒洵立刻伸手把人拽了回來,抱在胸前。
「阮阮剛從溫泉山莊回來。」
他看著沈青川,酸溜溜地開口。
「旅途勞頓,身體需要好好休息,今天的認字課暫停。」
說罷,他抱著人轉身就準備打道回府,企圖把人帶回主臥。
人還沒走出兩步,一道威嚴的聲音從身後炸響。
「站住!」
靳光華拄著紅木拐杖,在何毅的攙扶下步入陽光房。
「少找這些站不住腳的藉口!什麼旅途勞頓?你個臭小子就是居心不良!」
「把阮阮放下來,讓他跟著沈老師上課!」
靳寒洵摟著林洛阮腰側的手臂卻毫無鬆開的意思。
林洛阮發現哥哥不高興,急忙圈住靳寒洵的脖頸,湊過去在那緊繃的下頜上用力親了一口。
「哥哥,阮阮不累。」
他聲音甜軟,滿眼都是對學習的渴望。
「阮阮想快點學寫新字,哥哥讓阮阮去上課好不好?」
這一個主動的親吻,也算是順了靳寒洵炸起的毛。
臉色也終於緩和了幾分。
靳寒洵抬起頭,視線刺向書案後的沈青川,企圖用威壓逼對方識趣。
沈青川無視了靳寒洵的眼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衝著林洛阮的方向微微頷首。
林洛阮開心地點頭,小跑到書桌旁拉開椅子坐直了身體。
靳寒洵站在原地沒動,一雙大長腿像是生了根,大有就杵在旁邊全程盯梢的架勢。
靳光華見狀,鬍子一翹,果斷立下規矩。
「靳寒洵,你聽好了!」
老爺子聲音洪亮。
「阮阮上課期間,你要麼滾回你的書房,要麼坐在距離書案十米遠的地方旁聽!」
「再敢找藉口干擾沈先生授課,你今天就去老宅的祖祠里給我跪上三天三夜!」
被親爺爺直接拿捏住七寸,靳寒洵咬了咬後槽牙。
他大可以不聽老爺子的命令,可是見到乖乖上課的興奮勁兒,也不得不妥協。
站在後方的陳放行動迅速。
他立刻低聲吩咐傭人搬來一張圈椅,在距離書案十米遠的地方放下。
「靳爺,您請。」
陳放低著頭,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靳寒洵冷著臉走到十米開外的冷板凳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著書案前的兩人。
僵持之際,陽光房的玻璃門被人大喇喇地推開。
嚴野手裡拿著一個紅蘋果,吊兒郎當地晃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靳寒洵坐在老遠的圈椅上,一臉憋屈。
嚴野斜倚著門框,「咔嚓」咬了口蘋果,含糊不清地嗤笑。
「喲,老靳,練坐禪神功呢?」
「坐這麼遠,一動不動地,再這麼下去都要變成石頭了。」
他把蘋果核往旁邊垃圾桶一扔。
「到時候,就把你擺在莊園正廳鎮宅。」
話剛說完,還沒等靳寒洵發作,靳光華轉過頭,看向了在門邊沒正形的嚴野。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穿得花紅柳綠像個什麼樣子!」
靳光華直接把拐杖指向嚴野,決定一併管教。
「去!拉開椅子坐下!」
嚴野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就是你!」
靳光華板起臉。
「成天遊手好閒言行無狀,去!跟著沈先生好好接受一下文化薰陶,洗洗你那身流氓氣!」
嚴野聽到這話,噗嗤一聲樂了。
「行啊,上課就上課。」
他直接拉開林洛阮旁邊的那把椅子落座,衝著沈青川拍了拍桌子。
「大清秀才公,我從小就在歐洲,是徹頭徹尾的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
「既然老爺子發話了,就勞煩你薰陶薰陶我。」
沈青川看著嚴野囂張的坐姿,面色微微帶笑。
他從桌邊的抽屜最底部,抽出一本磚頭那麼厚的《宋詞三百首》,「啪」的一聲,擺在嚴野面前。
「嚴總既然好學,今日就把這第一首宋詞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
「背不出來,今日就不能離開這間陽光房半步。」
嚴野聳聳肩,完全不吃壓力。
他把書翻開,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繁體字,開始誇張地搖頭晃腦。
「燕山亭……北行見杏花……」
晃了兩下,他突然停下來,一臉興致地問沈青川。
「秀才公,我要是真把它背下來,有什麼獎勵?」
沈青川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獎勵你再背一首。」
嚴野興致更高了。
「好啊,我獎勵自己再背十首!」
「隨意。」
林洛阮完全不受旁邊嚴野發瘋的干擾。
他坐得筆直,握著紅藍鉛筆,在田字格本上一筆一划、認認真真地臨摹著新字。
為了能早點學會寫字,除夕夜給哥哥寫新年祝福,他要一百二十分的努力。
寫完一整行後。
林洛阮把本子推到沈青川面前,滿懷期待。
「沈老師,阮阮寫得對不對?」
沈青川仔細看了一遍,眉眼間全是溫和的讚賞。
「林少爺寫得很好,結構很穩,字跡也端正了很多。」
得了誇獎,林洛阮兩隻眼睛彎成月牙,拿起筆更加幹勁十足。
十米開外。
靳寒洵坐在圈椅上,對著空氣生悶氣。
接下來的幾天。
陽光房裡形成了一幅極其壯觀且詭異的畫面。
林洛阮雷打不動地坐著練字,進步神速。
嚴野跟那些歪七扭八的宋詞較勁,背錯一個字就會遭到沈青川毒舌嘲諷。
而靳寒洵,每天像個怨種。
只有在夜晚主臥,才能纏著他的乖乖花式要「利息」。
直到幾天後的下午。
陳放手裡拿著一份黑色文件夾,步伐極快地走到靳寒洵身邊。
「靳爺。」
「這是靳氏高層年會的最終出席行程和相關提案安排,請您過目。」
「另外,歐洲那邊有些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