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外。
龍苒折騰了半天,見空間裡頭一點反應都沒有,乾脆不砸了。
直接從儲物戒里掏出了一堆東西,當場架起了一個簡易烤肉架。
不一會兒,油滋滋的烤獸腿就散發出濃郁的香味,直往須彌居的結界裡鑽。
「有人要吃嗎??大晚上的,你一定餓了吧?」
龍苒嘖嘖兩聲。
「這獸腿我可是刷了七層蜂蜜吶!只要你收下我,這——
祝九歌手指捏了個法訣。
嗡——
隔音陣落下來。
須彌居內瞬間死寂。
舒服了。
水幕上,龍苒的嘴還在一張一合,但是聲音卻一點也傳不進來了。
沈遺風眉頭皺得死緊:
「師父,這個人行徑怪異,多半是神智有損。需不需要我出去趕人?」
祝九歌看著龍苒那副「你不出來我就能在這兒吃出一個宗門」的架勢,又看看她旁邊比她人還高的重劍,最後看看自家小豆丁,眼皮抽了抽。
目測,小孩整個人還沒她那把劍寬。
怎麼趕?
「不用,隨她去。」祝九歌將兩個小崽子打發了,自己轉身朝樓上走去。
推開夜安的房間,小魔丸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呼呼大睡,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丑巴巴的小人兒。
床上呢,整整齊齊放著另外幾個丑巴巴的小人兒,哦,還有頭長得像狗的狼。
祝九歌將小丑人從夜安手裡拿了出來。
小孩睡得直吐泡泡,半點沒察覺。
祝九歌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嘴角直抽抽。
她翻來覆去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手裡這個紅衣小禿頭是夜安捏出來的自己,因為衣服上寫了兩個狗爬的字——師傅。
還真是……丑得……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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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歌將小丑人和其他四個矮矮的小丑人放在了一起,又看看那隻黑不溜秋的狗。
沒招了。
歪!
一家六口,丑成了六個不同的模樣,是幾個意思?
扶額。
祝九歌取出言清寒給的那塊血珀。
血珀只有核桃大小,通體暗紅,裡面隱約有黑色的霧氣在翻滾糾纏,透著一股極度壓抑的邪氣。
祝九歌兩輩子加一起都不相信男人的嘴,尤其是言清寒這種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人。
她指尖一點,兩道靈魄從夜安體內飄了出來。
風無涯透著光,邊緣虛著。洛昭比他凝實一些,站在他旁邊,頭髮飄飄,眉眼安靜。
「言清寒說,血珀魔氣太深,」祝九歌直接開口,「要靈泉洗滌四十九天,安崽才能安全融合,你們看看。」
風無涯垂眸仔細看了看她手中的東西,隨即點頭:
「此言不假。魔氣已沁入珠核,強行融合,輕則反噬,重則煞氣入髓,傷的是主魂,補不回來。他提出要溫養七七四十九天,的確是個穩妥的法子。」
「那就好,」祝九歌稍微放了點心,「如果安崽魂魄修復,可會對你們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洛昭搖搖頭:
「不僅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還於我們有利。等安安的魂魄融合之後,祭靈便會感應到完整召喚,與他的主魂共鳴,徹底融合。屆時我們這些殘魂也會隨之附入祭靈穩固下來,不會再有潰散之危。」
風無涯低頭看了看掌心,掌心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待那時,我們能做的事,或許就不僅僅只是對話了。」
祝九歌眼神微動,「什麼意思?」
風無涯笑道:
「等他魂魄融合了祭靈,以後我們再遇到麻煩,恐怕就能直接發出神魂攻擊,替你們退敵了。」
祝九歌聽完,眼睛亮了。
這不就相當於給夜安全面升了個級,以後不僅能召喚軍師,還能召喚打手了唄。
「我這就把它丟靈泉里去。」祝九歌雷厲風行,轉身就要走。
「恩人。」洛昭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祝九歌停下腳步回頭。
洛昭看了一眼床上的夜安,又看看祝九歌,清雅的容顏上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糾結,猶豫片刻,她還是壓低聲音開了口:
「方才在外面,言清寒說的那些話……你覺得是真的麼?」
祝九歌沉默了一下。
「不必理會。」她嗤笑一聲,「開口就是世界毀滅、重來一次。退一萬步講,就算他說的是真的,我也沒興趣照他的劇本演。」
洛昭點了點頭,輕聲說:
「你不信便好。」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其實……方才你與言清寒說話時,幾個孩子都在水幕前,聽得清清楚楚。」
祝九歌眼皮一跳。
「他們……什麼反應?」她難得有些心虛,「我其實……」
洛昭靜靜地看著她,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九歌,我覺得,你可能有些太小看他們、也太低估你在他們心中的分量了。」
「啊?」祝九歌沒懂。
「那幾個孩子,並非什麼都不懂的稚童。他們有著遠超常人的經歷,自然也有著極其敏銳的分辨能力。」
洛昭想起剛才在水幕里看到的畫面,眼神溫柔。
她看著祝九歌,語氣鄭重:
「他們根本不信言清寒說的半個字。無論你最初是因為什麼原因收下他們,在他們心裡,你就是那個在絕境中把他們拉出來的師父。」
「這幾個孩子,選擇了無條件信你。」洛昭說完,朝祝九歌眨眨眼,「不過,我還是想要提醒恩人一句話。」
「雖然孩子們心中有桿秤,但到底還小。即便他們不說,可恩人切莫當作此事沒有發生過,還需尋個機會與他們說清才是。」
燈火在風裡搖了一下。
祝九歌垂眸看著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身影。
又看看床上放的那一排高矮胖瘦不一的布偶娃娃。
目光落在那個丑到極致的大娃娃身上。
祝九歌眼睫一顫。
「好。我會的。」
她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