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苒在外頭蹲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祝九歌打開水幕一看,就看到外頭那人裹著毯子靠在竹林邊,睡得正美,旁邊的烤肉架上還插著一堆啃過的骨頭。
祝九歌沒用通天木將須彌居移走,純粹是想看看這人到底是想做什麼。
根據她的分析,龍苒實力很強,八成可能在她之上,甚至有可能這個人的修為,比東洲她見過的所有大能都要強些。
因為昨天那人出手時的威壓,險些讓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祝九歌也不是個傻子,知道不能坐井觀天,畢竟東洲沒聽說過的,不代表就沒有。
說不定這些大能就是低調呢?
好在,此人目前看來是個抽象派,對她也沒有什麼敵意。
祝九歌默默關上水幕。
她仔細想了一想,這種級別的大能求著讓她當徒弟,她竟然還拒絕了,自己是不是有點過於蹬鼻子上臉了?
嘖,大意了。
能處好為啥不處?
總比多一個強大的敵人好吧。
仔細思考後,祝九歌決定再觀察觀察。
就當……來了個新鄰居吧。
將血珀丟入了靈泉,祝九歌又調整了一下須彌居的時間流速,便徹底開啟了鹹魚模式。
每天的行程簡單到像是在複製粘貼:
吃飯,喝茶,曬太陽,監督幾個崽子修煉,打開水幕,看看外面那位還沒走的龍女士今天又幹了什麼事。
須彌居的日子照常運轉。
第三天的時候,龍苒烤了一頭整牛。
第五天,她開始搭帳篷了。
第七天,帳篷升級成了一個帶圍欄的小木屋。
第十天,小木屋多了個菜地……
靈泉池裡泡著血珀。
夜安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趴在池子邊上數泡泡,一個一個數,數到二十就忘了前面數到幾,於是從頭再來。
沒別的原因,因為他只有十根手指頭和十根腳趾頭。
這天。
「三十八!不對,二十八!不對……」
「別數了。」祝九歌把他從池子邊上拎起來,「你和阿離玩去。」
「可是、風叔叔說、要看著它!」夜安兩隻手扒著池沿不肯走,「泡泡變黑、就、喊師芙芙!」
「變黑了我自然看得見。找阿離玩去,實在不行,你去數阿離的腳趾頭。」
一提到這個夜安更不肯了,急頭白臉一頓數,數得更賣力了。
祝九歌不解。
風靈汐無奈:
「師傅你以為他沒數過麼?他數不明白,反而還被阿離嘲諷了一頓,現在阿離不肯跟他玩兒了,他要證明自己。」
夜安拍拍胸脯。
祝九歌:?
那很有志氣了。
於是祝九歌把他塞給了風靈汐。
這就不得不提一嘴了,在風無涯和洛昭兩個親人的教導下,風靈汐這兩天終於學會了引氣入體。
而夜安有樣學樣,在風靈汐的帶領下,竟也能將魔氣捏出個像樣的形狀了。
師妹教師兄修煉什麼的,真有意思。
但夜安只裝模作樣數了片刻,丟下一句「四四妹數」,就蹬蹬蹬跑到院子角落裡去了。
姜謠正蹲在小藥爐旁,面前擺著一排小瓷瓶,手裡捏著一根銀針,往其中一個瓶子裡滴東西。
「你在、做什麼?」夜安湊過去。
「丹藥。」
「好耶!」
三師弟感到欣慰,今天終於不是製毒了!
姜謠卻抬頭看了他一眼,把他手裡的瓷瓶抽了出來,隨後收了起來,語氣平淡:
「這個不能吃,吃了會死。」
「那個呢?」夜安指指桌上另一瓶,開始嘬手指。
「那個也會死。」
夜安歪頭想了想:「那有沒有、不會死的?」
他想吃糖丸……甜的。
姜謠認真思考了兩秒:
「沒有。」
夜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看桌上那一排整整齊齊的小瓷瓶,又抬頭看看姜謠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
「……」
夜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都、都會死?」
姜謠點頭:「都會死。」
沉默兩秒。
夜安嘴一癟。
姜謠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面前人嘴巴越來越癟,小臉皺成一團。
「哇——」
院裡霎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哭嚎。
祝九歌剛端起的茶杯哐當砸在石桌上,茶葉沫子濺了一臉,剛要起身去拎人,就見院裡的倆小姑娘先動了。
姜謠啪嗒往地上一坐,坐下就直接開嚎,嗓門比夜安響了八度,調子拐的彎更多。
夜安傻眼了,哭音效卡了個殼,差點給自己嗆死。
他眼縫偷偷掀開一條,看著旁邊放聲大哭的姜謠,緩緩扣出了個問號。
不是,他才是先哭的那個吧?
往常他一哭,她就會把糖丸拿出來給他吃的……
怎麼今天這招不管用了?
他正納悶呢,一旁風靈汐又邁著小短腿走了過來。
夜安又委屈上了,想讓她也幫忙求求情。
可下一秒,風靈汐的小手飛快一伸,直接從姜謠那排吃了會死的藥瓶里,抓出一顆黑漆漆的藥丸。
然後她踮起腳,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就要把毒藥往他嘴裡塞。
夜安趕忙彈跳起飛,將那毒丸拍落在地。
「???」小孩站在原地,懵了。
風靈汐有些不解,「三師兄,別哭。這個雖然有毒,但也是甜的。」
夜安:「?」
祝九歌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嘖嘖稱奇,給兩姑娘比了根大拇指表示肯定。
不知道是因為言靈之力還是真被嚇到了,夜安當真把眼淚憋回去了,死死閉上了嘴,連抽噎都不敢再大聲。
對付魔丸,果真還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突然感覺少了些什麼,祝九歌掃了一圈。
阿離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也沒看到沈遺風。
「風崽呢?」
她嚷了一嗓子。
姜謠頭也不抬:「在竹林練劍。」
祝九歌點頭,「練了多久了?」
姜謠把夜安拍落在地的藥丸撿起來,吹吹上面的灰,收進了袋子裡,「天沒亮好像就出去練了。」
「吃早飯了嗎?」
「沒,他說不餓,晚些回來再吃。」
風靈汐聞言,又補了句:
「我已經讓阿離把吃的送過去啦,師傅放心吧。」
祝九歌皺了下眉頭。
沈遺風練劍,不稀奇。
這孩子恨不得把六萬焊在手上。
但是吧,她這幾天好像都沒看到風崽的影子,這就很奇怪了。
祝九歌沒再說話,轉身就往竹林走。
到地方時,一大片竹子已經遭了殃。
斷口整齊,地上鋪了一層碎竹葉。
沈遺風握著一把沒開鋒的木劍,額角全是汗,衣襟濕了大半,看上去不知道已經練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