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也終於從這幾個分身的行為中，很快看出了她們的目的。
她們的目的，從來不是殺他。
而是拖住他。
在目光觸及幾個分身之後正狂往嘴裡塞丹藥的人時，眸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想起了什麼。
從一開始，祝九歌在穢土村表現出的戰鬥力就遠低於她應有的水準。
他以為是歸一陣的壓制，以為是她本就不如自己。
可事實是，她是用自己最虛弱的狀態，生扛了他的所有攻擊。
而他，在打敗對方時，竟然還在為之沾沾自喜？
那些時刻的情緒，此刻都跳了起來，狠狠扇他的臉。
他甚至根本沒和全盛時期的她對戰過，只不過是在以強凌弱，有什麼可值得開心的？
不過，雖然沒能與她一戰分出勝負，但他並不覺得可惜。
因為沒有什麼比讓這個世界終止輪迴，來得更重要。
想到這裡，言清寒揮袖震開兩道分身，身形直衝本體。
此時，五道分身也同時動了。
靈力全部砸向他。
言清寒不再留手。
他雙手結印。
一輪灰白色卦盤在他身後張開。
天干地支，生死休囚，八門九星。
所有線條同時轉動。
「定。」
祝九歌抬眼。
五個自己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言清寒聲音低冷：
「分身終究是分身。」
「你拖不了多久。」
祝九歌看著被釘住的五個自己，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言清寒停步。
祝九歌抬起手
「所以不拖了。」
五道分身同時抬頭，身體化光。
言清寒立刻出手，卻還是晚了片刻。
五道流光沖天而起，又猛然折返，全部沒入祝九歌體內。
第一道回歸，斷裂的肋骨發出輕響。
第二道回歸，乾涸的靈脈重新亮起。
第三道回歸，傷口止血，皮肉癒合。
第四道回歸，神魂氣息暴漲。
第五道回歸——
祝九歌身上的火色衣裙被靈光捲起。
長鞭憑空浮現，鞭身呼嘯。
言清寒：「難得見到你如此惜命。」
祝九歌點頭：「謝謝誇獎。」
「可你從前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惜命之人會做的。」
祝九歌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隨後道：
「可能是因為，我現在，惜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命？」
她抬手，指尖纖細，骨節分明，手指一根根握住鞭柄。
「我徒弟的命，朋友的命，都算。」
言清寒看著她。
他眼底那點舊日殘存的東西，終於被徹底壓下。
「既如此，你我，便沒什麼可說的了。」
祝九歌翻了個白眼。
「本來也沒什麼可說的，早該如此。」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火鞭與冰劍撞在一起。
嗡——
氣浪橫掃大地，方圓數里的廢墟被整片掀飛。
祝九歌一鞭壓下。
言清寒橫劍擋住。
兩張臉隔著鞭劍相對。
一個滿身火氣，躍躍欲試。
一個衣袍染血，眉眼冷得沒有溫度。
誰都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祝九歌手腕一轉，長鞭貼著劍鋒纏上言清寒的手臂。
火光炸開。
冰霜倒卷。
祝九歌和言清寒同時退開。
下一刻，兩人腳下的地面轟然下沉。
整片空間，竟是被兩股大乘期的力量硬生生擠開了。
穢土村這片土地，今日註定多災多難。
而與此同時，整個東洲都能看到——
他們頭頂，天地之間，多出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牆內，女子一身火色，長鞭垂地；男子月白衣袍染血，身後卦盤緩緩旋轉。
沈遺風猛地抬頭。
姜謠一動不動。
夜安伸手拍帝臨疆的腦袋，喊他的新坐騎帶他上去找師芙芙。
風靈汐跟林清音幾人癱在血海邊的黑色沙礫上，陡然起身。
阿離化為人形，眉頭緊皺。想也沒想，就當著老頭和元傾霓的面竄了個沒影。
「這便是領域。」
「大乘期大能們真正的戰場。」
「不是誰想進去就能進去的。」
有博學的長老給剛死裡逃生的年輕修士們解釋。
「領域一開，你死我活。即便是為師，活了千年，也是頭一次見到。」
「我聽說大乘期可化自然萬物為己所用，是真的麼？」有個稚童脆生生問，「師父，兩個大乘期對戰，自然萬物該幫誰？」
長老語塞。
這個嘛，他也不知道。
化神往上，境界越高，大能便越神出鬼沒，基本都會窩在自己的洞府中，不會輕易出走。
即便出來可能也都無人認識。
更何況，大能們修煉到這個修為，各自為道，互相之間，恐怕也都是惺惺相惜的，不會輕易打起來。
兩個大乘期大能開設領域，只能說是萬年難遇一次。
當然，長老不會說他不知道，只朝孩子們神神叨叨一笑：
「道法自然，你們看完這場對局，心中便會有答案。」
領域內。
言清寒抬手。
卦盤轉動，八門齊開。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每一道門後，都湧出不同的力量。
祝九歌看得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怎麼還帶菜單的？
大乘期能不能別這麼卷。
她甩鞭。
火鞭在空中一分為九，九道火線同時抽向八門。
最後一道，抽向言清寒的臉。
言清寒偏頭避開。
髮絲被削斷一截。
言清寒並指點下，「死門，開。」
黑色陣線從祝九歌腳下升起，像牢籠一樣收攏。
祝九歌抬腳一跺。
火浪順著地面鋪開。
陣線燒斷，她人已經到了言清寒身前。
一鞭砸下。
言清寒橫劍相接。
兩人的靈力再次於半空相撞。
領域內，天空被撕成兩半。
一半烈火，一半霜雪。
言清寒後退半步，掌心扣住她的鞭身，冰霜順著長鞭蔓延開來，祝九歌反手一拽。
火焰炸開，冰霜碎裂。
兩人再度撞在一起。
這次，劍鋒擦過祝九歌肩頭。
血濺出來。
她眉頭都沒皺，左手抓住劍刃，右手長鞭繞過言清寒脖頸。
言清寒眸色一冷。
卦盤瞬轉。
祝九歌背後憑空出現一道劍影。
噗嗤。
劍尖穿肩而過。
言清寒也被靈劍洞穿小腹。
看到對方神情，祝九歌笑笑，「兵不厭詐。」
兩人同時鬆手，又同時出手。
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他們快到模糊的身影。
火與冰一遍遍撞擊。
領域震動。
整個東洲大地都在晃動。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動靜有些奇怪？」有人提出質疑。
「大乘期鬥法，哪裡奇怪？」
「你們看那是什麼——」
那人指向天際。
眾人趕忙望去。
邊看到領域中，有黑雲滾滾壓下。
金紫色雷光穿插著，在雲中不斷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