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下來的那一刻，領域裡所有聲音似乎都被雷光給吞了。
祝九歌抬頭看了一眼。
雲中雷光不是尋常紫色。
是金紫交織。
還有一縷藏得很深的紅。
她眼皮跳了跳。
這配置。
這顏色。
這熟悉的要命的壓迫感，直直朝她籠罩過來。
祝九歌：「……」
不是吧。又來？
好消息，她可能要飛升了。
壞消息，這雷看起來不太想讓她飛。
更像是想把她當場揚了。
上次她被寂滅雷劈得外焦里嫩，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骨頭縫裡冒煙。
要不是當時有小孩們替她一起扛雷，她指不定當場就得撅過去。
祝九歌沉默片刻，腳趾扣地了。
比起硬扛寂滅雷，說實話，她更寧願跟人打架。
好歹還有機會打贏不是……
她認真給天雷使眼色：能不能排個隊？我這邊還在打架。
天雷沒理她。
轟隆，金紫雷光直接壓進領域。
言清寒也抬了頭。
他看了雷雲片刻，神色慢慢沉下去。
「飛升雷劫?」
他看著祝九歌，喉間溢出一聲笑。
荒唐。
卦盤在他身後急轉。
八道門同時亮起。
風從休門出。
火從景門起。
死門裡伸出黑線，像無數隻手，要把她給拽進去。
外頭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是劫雷啊！」
「飛升雷劫！有人要飛升了！」
「可是不是還在打架呢麼……如果這個時候渡劫，那另一個人不就是趁火打劫麼？」
「是他！是神衍宗掌門！言清寒！」
「……那這女子是？」
「不認識……」
「這你都不認識？是祝前輩， 祝九歌！」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就是祝九歌？？」
祝九歌抬頭看雷，又看言清寒。
很好。
上面一個要劈死她，下面一個要弄死她。
雙喜臨門啊。
罵了一聲，祝九歌手腕一甩，長鞭抽開死門裡朝她撲面而來的黑線，火光沿著鞭身炸出去。
這時，一道劍影從言清寒手中而出。
祝九歌側身避開。
長鞭從下方纏上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兩人同時失衡。
下一刻，又同時出手。
外界所有人都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只能看見那道領域壁上，一會兒燃起火海，一會兒凝出冰霜。
金紫天雷在雲中翻滾。
轟！
第一道雷落下，直直劈向祝九歌。
而趁她一個沒注意，死門的黑線已經有一縷纏上她的小腿。
她破口大罵，卻沒空管那黑線。
火鞭撞雷，雷光順著鞭身爬到她手臂。
她整個人被劈得往下一沉。
祝九歌咬緊牙關，生扛。
很好。
還是那個味。
酥脆。
外焦里也焦。
言清寒卻沒有停手，他一步踏出，冰劍從雷光中刺來。
祝九歌瞳孔一縮，抬手就去格擋。
情急之下，她用長鞭捲住那道雷，硬生生往旁邊一拽。
劍鋒擦著她肩膀過去，帶出一道血線 ，而那雷光卻砸到了領域邊緣，整片透明的牆面裂開蛛網似的紋路。
言清寒吐出一口鮮血。
「？」
他沉默了一息。
祝九歌也沉默了一息，然後眼睛亮了。
原來用這玩意兒劈領域，領域主人也掉血？
祝九歌立刻後退半步，長鞭一甩，十分誠懇道：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就把第二道劫雷往領域壁上拽。
言清寒抬眼看她，看到她的臉色後，忽然有些無奈地氣笑了。
替別人抗劫，要受雙倍反噬。
她竟在這這個時候利用領域來傷他？
不過想到方才自己也在劫雷落下時對她出手，彼此彼此罷了。
眾人只看到雷光在空中拐了個極其不講道理的彎。
他們頭皮發麻。
「她在幹什麼？」
「她把飛升雷劫當法器用？！」
「不是，她自己承受半道雷，再將雷往言清寒領域上抽，那言清寒豈不是就要受到兩重雷的反噬？」
有人喃喃：「這就是大乘期嗎？」
竟如此不要臉……
學到了。
旁邊的長老張了張嘴。
嗯，他就沒見過有這麼渡劫的。
第二道金紫雷砸上領域壁。
透明牆面猛地一震，裂紋向四方擴散。
言清寒胸口一悶，又吐出一口血。
「祝九歌，你以為這樣能贏？」
他身後卦盤停住，八門歸一。
祝九歌心頭一跳，第三道劫雷直直砸向她天靈蓋。
靈力護罩剛出來，她就被雷光吞沒了。
地面炸開。
她半跪在坑底，火色衣裙被劈得焦黑，發尾冒煙。
「……」飛升的雷劫，和進階大乘全然不一樣。
這前期的劫雷每一道都可與大乘那一次最後一道相提並論，畢竟，飛升雷劫，只有九道。
再加上還有言清寒在旁邊虎視眈眈……
除非奇蹟出現，否則她必死無疑。
天殺的。
當時做計劃的時候，怎麼就沒看看黃曆呢！
而且不是說大乘期飛升劫雷，受劫者能夠提前感應到劫雷的到來嗎？
她怎么半點兒沒感應到？
她被開除了大乘籍嗎？
祝九歌吐出一口血，抬頭看言清寒。
對方垂眼看她：
「這是我的領域，你能借雷劈我，我自然也能改規則。」
祝九歌抹了把嘴角的血。
行。
這倆組隊來針對她是吧。
她鬆開長鞭，長鞭懸空，化作一道火環，將雷光圈住。
祝九歌雙手結印，火環猛地收緊，雷光被她強行拖偏，劈在言清寒的卦盤上。
言清寒身形一頓。
祝九歌閃身衝上去，帶著靈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砰地一聲，結結實實。
外界所有人：「……」
「這、這就是大乘期鬥法嗎？」
「該說不說，這一拳能把我頭打爆……」
「懂了，這就是返璞歸真。」
言清寒偏過頭，鼻骨似乎斷了。
他慢慢轉回來。
祝九歌甩了甩手。
「抱歉啊，沒忍住。」
天上的劫雲翻湧得更狠。
雷光沒有給祝九歌喘氣的機會，雷柱砸進領域，直接把她按進地底。
祝九歌整個人陷在碎石里，火色衣裙邊緣捲起黑灰，手裡的長鞭還死死繃著，另一端纏在言清寒腕上。
言清寒被她拖得身形一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雷光順著長鞭爬過去，炸開了一片血霧。
祝九歌從坑裡抬頭，吐出一口帶焦味的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
「來啊。」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大家一起電療。」
言清寒抬手，卦盤壓下，開門亮起。
祝九歌腳下裂開一道白線，她勉強翻身避開。
氣都沒喘勻，第六道雷便到了。
皮膚莫名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異樣，祝九歌眼皮一跳，下意識便看向上空。
紅彤彤一片。
寂滅雷，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