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握緊拳頭。
不行,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紅色雷光在雲里翻湧,像是終於等到她半死不活,準備下來補刀。
祝九歌抬手抹了把臉。
全是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對面的言清寒。
言清寒站在卦盤前,衣袍已經破了好幾處,腰腹,背脊,大臂處,白衣被血染盡。
他的腕骨也被祝九歌利用劫雷炸開,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可他的眼睛裡卻寫滿了冷靜。
瘋子。
祝九歌吐出一口氣。
「商量個事。」
言清寒看著她。
祝九歌誠懇道:
「你有種等老娘渡完劫飛升了,再來跟我打。」
外界眾人:「……」
這是商量嗎?
怎麼聽著又慫又剛的?
言清寒似乎也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
半晌,他看了眼天上的劫雷,似乎是被她的幼稚言論給氣笑了。
「飛升?」
祝九歌皺眉。
言清寒抬手,卦盤上的八門一格一格亮起。
「祝九歌,你真以為你今天真能飛升?」
他的聲音穿過了領域,落到了東洲所有還活著的人耳中。
「這千年萬年來,八荒城林城主林清音,應當不是第一個經歷過飛升天雷之人。」
血海邊,風靈汐、洛寧和唐七七三人同時回頭。
林清音與她們對視一眼,並未說話。
她看著領域中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言清寒繼續道:「世人傳她早已飛升,可你親眼所見,她飛升了嗎?」
「沒有。」
「她一直在大乘期。」
這句話落下,許多人都變了臉色。
八荒城城主林清音。
的確東洲這些年人盡皆知已然飛升之人。
就連祝九歌自己,在一開始也認為她已然飛升了。
可事實是,第一次見面時,她就是大乘,並沒有離開東洲飛升上界。
「或許她是為了她的兒子,為了八荒城城民而留下,可你仔細想想,修士若當真有能飛升上界的能力,會甘於留在這一隅之地?」
「不止她。」
「比林城主更早一些的……萬年前的東洲四傑,他們何嘗不是個個天賦異稟,卻為何也一個都未曾飛升?」
領域外,有人下意識看向丹陽子所在的方向。
東洲四傑。
風、丹、慧、月。
御風君,丹中仙,慧燈僧,破月狼。
祝九歌一聽。
東洲四傑?
嘯月老頭好像提過一嘴,似乎風老頭也是其中之一。
那按這個描述,剩下兩個……
該不會是慧成和丹陽子吧?
言清寒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他看向祝九歌:
「萬年前四大天才,如今兩死兩生,明明早早擁有飛升的實力,卻都未曾離開。」
「不是他們不想飛升!」
「而是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根本無人能渡過雷劫,飛升上界!」
「因為這個世界的設定里,就沒有飛升成功這一回事。」
「祝九歌。」
「你忘了嗎,這不過只是一本書。」
「你遲早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才是最正確的。」
「你、我,整個東洲,都應向死而後生。」
言清寒身後的卦盤緩緩旋轉。
天雷轟鳴。
像是被那幾個字激怒,紅色雷光驟然壓低。
領域壁上裂紋又多了一層。
外面一片死寂。
書?
什麼書?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不能飛升?
向死而生?
那他們為何而修煉?
無法成就大道,那他們為何而努力?
年輕弟子們聽不懂,只覺得背後發冷。
紅色雷光轟然落下。
第六道劫雷。
不。
那並不是單純的劫雷。
金紫色的雷電此刻只能成為那道粗壯紅雷的附屬,直直砸向祝九歌。
言清寒同時出手。
死門開。
黑線從地底躥出,纏向她的四肢。
祝九歌眼神一變。
她沒有躲,反而沖了上去。
外面有人驚叫:「她瘋了?!」
祝九歌一腳踩住黑線,借力騰空,長鞭甩出。
火環在她身前展開。
雷光砸進火環。
祝九歌雙手握住鞭柄,整個人被雷電壓得往下墜。
骨頭咔嚓一聲。
她臉都綠了。
屮。
寂滅雷這玩意兒,真不是人抗的。
下一瞬,雷電入體,她渾身震顫,七竅溢出鮮血,臉色也因疼痛而變得青紫。
只一道寂滅雷入體,便讓人生不如死。
但下一瞬,祝九歌忽然鬆開一隻手,利用所有的靈力,將劫雷往言清寒那邊甩去。
「來!」
「你不是……要向死……而生嗎?!」
「老娘……請你……先死一個!」
寂滅雷被她強行拖偏。
言清寒眸色一沉,卦盤橫在身前。
轟!
雷光砸上卦盤。
卦盤眨眼便碎裂。
言清寒被震退數步,眼底瞬間便湧出了血淚。
他顫抖著手,去摸了一把,愣住。
這血混著淚,黏稠地糊了一臉。
眨眼時,整個世界都是紅的。
「這不是……」
不是飛升劫雷。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手心裡的血。
「是傳說中的寂滅雷?」
他眯起了眸子。
寂滅雷一般只會在世界容不下這個人或者族群存在時才會出現。
比如風氏。
如果祝九歌真像他猜想的一樣,成為了主角,天道保都來不及,怎會引來寂滅雷?
祝九歌從半空砸下來,膝蓋直接陷進碎石里,手臂焦黑,掌心血肉模糊。
但她抬頭就說:
「怎麼樣?向死而生了,爽嗎?」
言清寒抬袖擦血,乾脆也放棄了動手,只道:
「這是寂滅雷,不死不休,你撐不了多久。」
祝九歌齜牙:「你放心,在那之前,我會先噁心死你。」
言清寒:「……」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的確不聰明。
但在死局裡,這就是最賺的方法。
祝九歌踉蹌起身,忽然抬眼看天。
紅色雷雲翻湧。
那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她。
她後背一涼。
第七道雷開始凝結。
她體內的靈脈被劈得一抽一抽,神魂也開始泛痛。
對面的言清寒也沒好到哪裡去,單膝跪地,痛不欲生。
雷還未曾落下,領域內先響起了腳步聲。
祝九歌驟然回頭,眼皮被血糊住,只能看見五道身影走近。
她愣了半息,然後低罵了一句。
狗日的言清寒,都這個時候了,還喊人來補刀?!
等下去了,閻王算他功績,都得說他會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