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片白玉鋪就的廣闊廣場，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大殿。
九根盤龍柱撐起穹頂，空氣中飄散著極淡的檀香。
地面乾淨得不像監牢。
祝九歌三人一路走到那殿宇門口，都沒看到這一層有半個人影。
冷白色的光從玉石地板上反射出來，映得整座大殿宛若冰宮。
祝九歌沒覺得夢幻，只覺得邪門。
直到扒拉開大殿的門，才看到白玉王座上斜倚著一個男人。
下巴線條鋒利，鼻樑高挺，眉骨突出，薄唇微微抿著。
他身披金線繡成的繁複長袍，滿頭黑髮隨意散落。單手撐著下巴，食指戴著一枚玉石扳指。
但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
燦金色的，尖銳、冷酷，不帶任何感情。
而此刻，男人正死死盯著他們幾人的腳，眉頭緊皺。
祝九歌低頭一看。
嚯，剛從下四層爬上來，鞋底沾了不少泥。
他們三個在這白玉地板上，基本上是一步留了一個黑腳印。
遠遠看去，像三條歪歪扭扭的漸變黑線。
「你們。」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意，「髒死了。」
大殿內檀香裊裊，白玉地板倒映著三人的身影。
空曠，死寂。
祝九歌低頭看了看玉石地磚上那一串黑乎乎的泥腳印，又抬頭看了看王座上那個單手托腮、滿臉寫著他們髒到了他的眼睛於是只好閉上、拿鼻孔看人的男人。
她兩手一攤，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那不然怎麼辦？」
男人依舊閉著眼不說話。
祝九歌嘆了口氣：
「下面四層全是黑石頭和灰土，我又不能長翅膀飛過來。要不這樣，你找把掃帚來，我現在退出去，你邊掃我邊走？」
鳳時小吃一鯨，他似乎忘記提醒自家主人了。
這位是第五層的層主，曾是九霄十八神尊之一的北宸神尊，真身是太古遺種。
當初似乎是因為生性傲慢不服九霄管束，還妄圖取代九霄的地位，重立神庭，九霄這才調了十三位神尊才將他聯合鎮壓的。
這可是個實打實的狠茬子！
而且，主人被關之前也不知道有沒有得罪過此人。
總之現在沒解開封印，他們還惹不起啊！
鳳時手摸到屁股上，閉上眼睛準備聽天由命，要是這人真發怒，大不了他就跟他拼了！
果然。
王座上男子雖閉著眼，但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
「區區螻蟻，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詞？」
「不過爾等能從下四層上來，倒有幾分本事。」
「本尊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那隻戴著白玉戒指的手，往下一點。
「跪下，奉本尊為主。本尊重臨九霄之日，可賜你們一個神奴之位。」
祝九歌沉默了。
神奴？
還賜？
祝九歌：「……」上一個這麼中二的人已經被她揍過好幾遍了。
龍苒臉也綠了。
她側過頭，低聲道：「要干他不？」
祝九歌咬牙切齒：「這個時候還問什麼？干他呀！」
龍苒沒聽清，湊近了些，「啊？」
祝九歌：「……」
男子聞言緩緩坐直身子，金線長袍順著玉階鋪散而下。
他抬起那隻戴著玉扳指的手，遙遙指向祝九歌。
「你們，知不知道死字怎麼……」那雙暗金色的眸子也終於一寸寸抬起，落到祝九歌臉上。
「寫」字還沒出口。
北宸的視線穿過大殿的白光，看清了祝九歌的臉。
大殿裡的空氣仿佛突然凍結。
他臉上的傲慢、冷酷、和殺意在一個呼吸間就凝固凍結了。
下一秒。
他猛地從王座上彈了起來。
起身的動作太大，繁複的金線長袍一腳踩在腳底。
吧嗒一聲。
這位不可一世的第五層層主，連滾帶爬地從台階上跌落，左腳絆右腳，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堅硬的白玉地磚上。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裡？！」
這次徹底破音了。
剛才不可一世的神尊做派碎得連渣都不剩。
祝九歌挑了挑眉。
看這見鬼一樣的反應，跟她還是老相識？
恐怕在萬年前，自己不僅認識他，估計還十有八九是仇人。
不然怎麼反應這麼大？
想到這，祝九歌計上心頭，雙手環胸，下巴微微一揚，拿出了十分的架子。
「我怎麼就不能上來？」她不咸不淡地反問。
北宸目光死死盯在祝九歌身上，上下掃視。
沒有仙力。
沒有法則波動。
看上去就是個渺小凡人。
但這可能嗎？
祭神淵是什麼地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下四層那幾萬個瘋子、貪鬼、火藥桶，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把個凡人撕成碎片！
可她和背後這兩個弱雞不僅全須全尾地走到了第五層，除了鞋底有點灰狼狽了些之外，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北宸瞳孔驟然收縮，腦中轟地炸開了個念頭來。
返璞歸真！大道無形！
只有實力碾壓了天道法則，才能做到氣息內斂至此，哪怕站在他面前，他也完全感知不到深淺！
「一萬年過去……你的修為，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男人的嗓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駭然，看祝九歌的眼神從驚恐逐漸變成了仰望。
祝九歌拍拍龍苒偷偷拽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臉上則不動聲色。
她現在仙力被封印，連個築基都不是，能上來全靠自己身上的功德撐場面。
但看對方這恨不得把腦袋縮進地磚縫裡的樣子……這貨絕壁是自己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既然他願意腦補，那她自然要把x裝到底。
祝九歌往前走了一步。
「怎麼。」她語氣低沉，透著十足的壓迫感，「你有意見？想攔我？」
「不不不！不攔！絕對不攔！」
北宸一看她往前走，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北宸雖然狂，但他又不傻！當年他全盛時期都接不住她三招，那三招更是害得他兩千年都沒能下床，他能拿什麼攔她啊？
想到這，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眼珠子一轉。
他盯著祝九歌走來的方向。
「等等，你剛剛是從下面走上來的？難道……你也是被九霄關進來的？」
祝九歌一聽，心中一緊。
祝九歌沉默片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便就這麼看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
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我就知道！」北宸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爆出濃烈的恨意和興奮，「那個老東西打不過你就玩陰的！你這次出來，是要殺上九霄找他們算帳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