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
這貨什麼腦迴路？
正常人發現從前壓著自己打的仇人從下面上來，被關了這麼多年，仙力全無，不應該趁自己有力量的時候，直接捏死對方麼。
怎麼這貨看起來，似乎還很高興？
祝九歌看不出個什麼名堂來，便依舊盯著他不說話。
北宸見狀，沉默片刻。
突然，他搓了搓雙手。
上一秒還威嚴冷酷的北宸神尊，這一秒切換成一副諂媚至極的笑臉。
他點頭哈腰地湊上前，「那個……要不，你帶我一個唄？好歹以前我們也是有點關係的。」
祝九歌眉心一緊，她頓時伸手打住。
「？等等。」她看著北宸，語氣認真，「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你要不……先自我介紹一下？比如我們什麼關係，以及你犯了什麼事，判了多久，有沒有悔改表現。」
說到這個，北宸先是委屈了一小會，見祝九歌當真不記得自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吾名北宸。」
「想當年，本尊率太古遺部為九霄殺穿星海，鎮守九霄神殿，是何等的威武。」
「可九霄那個偽君子，卻因忌憚我族血脈，將我族童子與仙子盡數接走，名為保護，實則囚禁！」
他猛地一揮衣袖，空氣中爆開一團氣鳴聲。
「本尊看不慣他這副做派，可卻又放不下我族後裔，便私下尋他理論，卻未曾想過，他竟暗地裡召集其餘十三位神尊，早早布下了九天十地絕殺大陣！」
「足足劈了本尊七七四十九天神雷！才將本尊鎖入祭神淵！」北宸咬牙，額角青筋暴起，殺意在大殿內激盪。
「九霄腐朽，無德無能，以刺殺為名，將本尊關入這祭神淵第五層！萬年來，本尊無一日不想殺了他！」
北宸沉浸在往日榮光與憤恨中，一字一句，宛如滅世魔神：
「如今本尊倒是當真覺得，若連九霄這種小人都能做這九霄至尊，那這諸天萬界，便也能由本尊執掌！」
他說完，居高臨下地低頭。
對上了祝九歌平靜的臉。
沒有敬畏、震撼，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她甚至還捻起袖子嫌惡地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口水。
看到她不耐，北宸身上的殺氣瞬間卡殼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萬年前自己全盛時期被眼前這女人單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懼。
「嘿嘿。」
空氣中的威壓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北宸一步跨下台階，腰一彎，肩一塌，他湊到祝九歌跟前，聲音放輕：
「當然了！本尊……不，北宸當年那點微末道行，在尊上您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通天手段面前，那就是個屁！當年我還被您親手揍過呢……」
祝九歌揚眉。
「尊上，要不您看這樣。」北宸提議，「您帶我出去，上去之後我給您當先鋒！您指哪，我打哪。咱們聯手把九霄那幫老東西的骨灰揚了！」
「帶你？」祝九歌扯了扯嘴角。
「對！」北宸見她沒直接拒絕，趕緊推銷自己，「您是不是嫌我沒誠意？我給您納個投名狀就是。上面第四層，那層的層主是個酸雞，他打不過我，等會兒上去，您千萬別弄髒了手，我幫您搞定他就是！」
祝九歌挑眉，「是嗎？」
「千真萬確！」北宸鄭重點頭。
祝九歌看了他三秒。
隨後，下巴一揚，利落地轉身，破破爛爛的靴子在白玉地磚上踩出響亮的聲音。
黑腳印一路朝大殿另一側通往上層的青銅大門而去。
北宸看著地上那條黑漆漆的腳印，狠狠打了個寒顫，但又不好說什麼，只好踮著腳尖避開黑腳印三跳兩跳追了上去。
「你再考慮一下呢！我很有用的！我不光能打第四層，第三層第二層的我也熟啊！喂！」
不是，這祖宗到底啥意思啊？
正想著，他就看到祝九歌停下腳步，半側過頭，眼角斜睨過來，語氣涼涼：
「那還不帶路？」
北宸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來嘞！」
跟在後頭的龍苒和鳳時面面相覷。
龍苒壓低聲音，語氣極其複雜：
「你不是說，第五層關的是九霄最傲慢的人？」
鳳時臉色古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可能是……傲完了，現在輪到慢了？」
正說著，前面北宸狗腿子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尊上慢點走，別摔著！」
龍苒木然地看了一眼鳳時，提著劍跟上。
踏入第四層。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地面是由綠色的黏液構成的沼澤，沼澤中漂浮著無數形態扭曲的嫉鬼。
他們互相撕咬，嘴裡不斷發出惡毒的詛咒。
正中央的枯骨王座上，坐著一個容貌艷麗的男仙。
看到有人進來，男仙抬起頭，原本慵懶的身形猛地坐直，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住北宸身上金光閃閃的繁複長袍，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喲。這不是高高在上的北宸神尊嗎？」男仙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上頭白玉床睡膩了，跑我們這臭泥溝里來散步？我就不明白了，憑什麼你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還能穿金戴銀？我堂堂玉華仙君，就只能每天聞著這令人作嘔的綠泥巴味兒？！你來給我——」
「我給你狠狠來一下子！」
暴喝平地起。
北宸一躍而起，掄圓了胳膊，一個大比兜狠狠扇在對方臉上。
啪！
對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飛了出去。半空中一連撞斷了七八根石柱，最後轟地一聲砸進遠處的牆壁里，摳都摳不下來。
沼澤里幾萬隻叫囂著的嫉鬼齊刷刷地張大嘴巴，看向這群不速之客。
北宸拍了拍手，嫌棄地甩掉沾上的酸水，轉身看向祝九歌：
「此人嫉妒同門師妹，不僅在人家渡劫時暗下殺手，連那仙子養的狗都沒放過。這種心胸狹隘的廢物，能當上第四層層主，純粹是因為這裡沒人比他更酸。」
祝九歌看著那個巨大的坑，眼角一抽。
這，就是神尊的含金量麼？
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還好好站在這，全靠這人傻白甜，再加上自己裝腔作勢真把他給嚇住了。
要是真動起手來，就算她身上有幾千萬功德，也擋不住這種純粹的物理平推啊。
祝九歌剛想說什麼，沒有任何預兆，整個祭神淵劇烈搖晃起來。
似是從底層的九幽深處，一直傳導至穹頂。
四壁上的太虛鎖鏈瘋狂碰撞，叮呤噹啷。
頭頂的虛空中，也突然傳來一道沉悶至極的鐘鳴。
「咚——」
「咚——」
一連九響，聲浪在每一層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龍苒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晃得險些摔倒，一把抓住鳳時的胳膊：
「這是怎麼回事？」
鳳時的臉色卻在鐘聲響起的瞬間變了。
「不是地震。」鳳時抬起頭，神情凝重到了極點，「是警鐘，讓守淵使集結的信號。」
龍苒瞪大眼睛：
「我們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