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鐘聲震得人腦瓜子嗡嗡直響。
第四層的綠泥沼澤被震得一圈圈翻湧，酸霧往上冒，幾隻嫉鬼剛張嘴罵人，就被酸水糊了一臉。
龍苒握緊重劍，眉眼一沉：「若是被發現，我先殺出去。」
鳳時擋在祝九歌半步前，手背在身後。
而祝九歌站在原地。
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現在全身上下就剩一兜功德，要真對上正規軍，總不能拿功德把人砸死吧？
打不過啊這也。
北宸掏了掏耳朵，看了眼鳳時。
對方了瞥他一眼：
「怎麼？你也怕？」
北宸當場挺直腰：「笑話！本尊會怕？」
下一瞬，他又把聲音壓低：「但怕和謹慎是兩回事。」
祝九歌/龍苒/鳳時：「……」
北宸對三人道：「稍等，本尊先看看怎麼回事。」
說著，他閉上那雙暗金色的眸子，眉心亮起一抹隱晦的微光。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情有些古怪。
「把劍收了吧。不是沖咱們來的。」
龍苒一愣：「那是為了什麼？」
「九幽外的界域裂隙裂開了。」北宸收回神魂，語氣輕鬆了不少，「守淵使全部被調出去補裂隙了。」
祝九歌挑眉：「你們這的界域裂隙，經常裂開？」
北宸擺擺手：
「偶爾的事。諸天萬界那麼大，邊邊角角磨損在所難免，總得有人去縫縫補補。神殿裡那幫老東西，就指望干點這修牆補漏的活兒，來證明自己統御萬界還有點用呢。」
祝九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偶爾是多久？」
「幾百年一次吧。」
「那這縫補的質量挺一般啊。」
北宸：「……」
沒等祝九歌再說什麼，他咧嘴一笑，湊到她跟前，討好道：
「尊上，這可是天賜良機。看門的都去修補裂隙了，咱們這會兒上去，連假動作都不用做，直接長驅直入！」
祝九歌多看了他一眼。
這神尊還當真是一點包袱都沒有。
「行。」祝九歌點頭，看了一眼遠處牆上被砸出的大坑，發布施令，「那抓緊時間，先把這些人處理了。」
北宸得令，立刻轉身，搓著手走向那片綠色的沼澤。
此時，那幾萬隻嫉鬼正趴在泥水裡，滿眼怨毒地盯著他們。
玉華仙君好不容易從牆縫裡把自己摳出來，剛落地，就看見北宸獰笑著走過來。
「你……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我是第四層層主，你不能……」
話沒說完。
北宸上去就是一腳，正中玉華仙君的心窩。
「層你大爺！」
北宸反手抽出地上的太虛鎖鏈，動作熟練。
他像串大蒜一樣，把玉華仙君的脖子一圈，打了個死結，然後拖著鎖鏈另一頭就衝進了沼澤。
接下來的半炷香，是一場單方面的物理碾壓。
北宸似乎把這千萬年的火氣全撒在了這群嫉鬼身上。
左手一記上勾拳，右手一個大比兜。
一時間，第四層上空酸水與牙齒齊飛。
嫉鬼們雖然沒有仙力，但嘴是真的硬。
被綁成一串了，還在互相攀比。
「憑什麼他挨了三巴掌，我才挨兩巴掌？難道他比我欠揍？我不服！」
「憑什麼這太虛鎖鏈先綁你再綁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祝九歌聽得嘆為觀止。
今天才知道，酸也是一種藝術。
北宸聽得青筋直跳，手裡的鎖鏈掄得呼呼作響：
「都給本尊閉嘴！」
一頓收拾後，幾萬隻嫉鬼被太虛鎖鏈嚴嚴實實地捆成了一個巨大的肉球。
「尊上，綁好了。」北宸邀功似的把鎖鏈一頭遞過來。
祝九歌看向龍苒：「裝箱。」
龍苒面無表情地掏出那枚光禿禿的銀色王八殼。
仙力注入。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嫉妒嚎叫，第四層的住客被全部清空。
北宸站在旁邊，看著龍苒手裡的東西，擰緊眉頭：
「這是……空間法器？」
他眯起那雙暗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那個造型樸素到近乎寒酸的小東西。
說實話，作為曾經的神尊，他見過的空間法器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什麼須彌芥子、乾坤玉璧、周天星盤……
哪個不是流光溢彩、靈氣逼人？
可眼前這個，說是法器，不如說是哪只靈龜仙進階失敗留下的遺蛻。
可就是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殼子，就裝下了這麼多隻嫉鬼，這合理嗎？
北宸的目光從王八殼移到祝九歌身上，又從祝九歌身上移回王八殼。
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若有所思，從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從恍然大悟到崇拜。
「尊上，」他湊過來，舉起大拇指，發出震耳欲聾的讚嘆，「厲害！」
祝九歌差點耳朵聾了。
她揉揉耳朵，在罪魁禍首有些心虛的表情中揚揚下巴，「走吧。下一層。」
「等一下。」
北宸忽然抬手，表情嚴肅得像面臨生死大劫。
祝九歌三人腳下一頓。
下一秒，就看到這位神尊大人低下頭，無比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沾滿酸泥的手，繼而又掃遍自己全身。
那張俊美的臉皺成了包子，嘴角抽搐。
似乎剛才沾染到的不是酸水，是萬古糞坑。
北宸深吸一口氣，「不行，本尊實在受不了了。」
他打了個響指。
清光所過之處，酸泥、血污都被抹去，衣袍煥然一新，連髮絲都恢復了絲緞般的光澤，一塵不染。
祝九歌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清光也掃過了他們。
祝九歌身著一襲嶄新的紅袍，纖塵不染。
龍苒身上方才因打人而受的傷，還有身上不知從哪裡沾染的黑泥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鳳時的頭（羽）發（毛）也被洗得蓬鬆柔軟，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還沒完。
肉眼可及之處，這酸霧瀰漫，泥漿翻湧的沼澤，一寸寸變成了一片平坦乾燥的灰白大地。
空氣終於清新了。
北宸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終於朝祝九歌笑道：
「現在可以走了。」
祝九歌看著對方沉默片刻才往前走。
好一個講究人。
很快，四人停在通往第三層的青銅門前。
站在這扇門前，連空氣的流速都變得遲緩起來，門後透出一種極其陰冷，仿佛能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意。
鳳時面色凝重：
「第三層是妄，關的是修行邪法、吞噬同族、以萬靈為食的邪修。他們……是一群徹底沒了底線的惡鬼。」
北宸聞言，臉上的輕鬆少了點，皺起眉頭看向祝九歌，如臨大敵道：
「的確，第三層，不太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