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看向北宸，總覺得他這表情有些怪異。
她問：「怎麼說？」
北宸沉默片刻，深深看她一眼，重重點頭：
「是。」
他看著門上的裂痕，冷笑一聲：
「第三層有個瘋子，名叫血屠。他吞過三座仙城，煉出萬魂魔軀。九霄殺不了他，只能把他拆成九段，分別鎮在第三層的九座骨塔里。」
龍苒臉色變了：「拆成九段還活著？」
「活著。」北宸道，「他們很吵，而且特別……髒！」
所以最後一個字才是他這副表情的重點？
祝九歌看向鳳時，後者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
祝九歌本來覺得沒什麼，但一想到有個人被分成九段什麼的。
她突然不是很想上去了。
倒不是慫。
主要她這個人……愛好和平，看不了那麼血腥的場面。
祝九歌抬頭看門：「我們能不能不經過第三層，直接走員工通道？」
北宸：「什麼通道？」
「就是建塔的時候，方便施工隊上下班的暗門。」
北宸沉默。
鳳時也沉默。
祝九歌看他們：「沒有？」
鳳時小聲道：
「主人，這塔當年是您盯著建的，沒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祝九歌：「……」
那沒事了。
片刻後，祝九歌手指搭在青銅門凹槽上。
涅槃塔、祭神淵。
功德、九霄、東洲。
這些碎片串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讓她抓不到線頭。
龍苒察覺她停住，低聲問：
「尊上？」
祝九歌回神。
「無妨。」
她把掌心按了下去。
金光亮起。
青銅門緩慢上升。
門縫剛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沖了出來。
祝九歌捂住鼻子跨過門檻，腳下踩著暗紅色的黏稠地面。
還沒走兩步，四周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無數身影從血霧中竄出，將四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邪修舌頭舔過發黑的嘴唇，盯著他們幾個新鮮人類的眼神里充滿邪氣。
北宸一步跨出，暗金色的眸子冷光乍現，抬手就要砍人。
祝九歌卻抬手按住他肩膀。
北宸回頭。
祝九歌下巴微抬，遞了個眼色。
這地方看起來又大又臭，自己找層主得走到猴年馬月。
既然有人接車，送上門的導遊不要白不要。
北宸看著自己剛變白的靴子上一圈紅印，沉默良久，又看看那些邪修們黑黢黢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祝九歌，兩眼都寫著：您認真的嗎？！
可祝九歌已經帶著龍苒和鳳時動作極度熟練地雙手抱頭蹲下了。
北宸：「……」
活爹。
無奈跟上。
邪修們愣了下。
在這第三層，哪次搶地盤不是殺得血流成河？這幾個活人怎麼這麼配合？
為首的邪修獰笑：
「算你們識相！正好血屠大人今日出關，拿你們幾個打牙祭！」
空氣中瀰漫著濃稠的血腥味，腳底的暗紅色液體踩上去黏糊糊的。
兩旁的白骨刑架上掛滿殘肢斷臂，偶爾能在地上看到許多堆疊在一起的體內組織。
「走快點！」
邪修頭目猛地一拽手裡的太虛鎖鏈。
鎖鏈另一頭，松松垮垮地套在祝九歌四人身上。
走了半晌，他轉過頭來，朝祝九歌幾人嗤笑一聲。
祝九歌看著手裡盤著兩顆血淋淋的不知名妖獸的眼珠子、半邊臉上全是燒傷爛肉的邪修頭頭，忍住了胃裡的翻湧，十分配合地接茬：
「……誰啊？」
頭目眼中閃過一抹狂熱的崇拜，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第三層至高無上的主宰，血屠大人！」
「當年他老人家一口吞了三座仙城，硬抗九天神雷七七四十九天。九霄那幫偽君子根本殺不死他，只能用大陣把他的法體拆成九段，分別鎮壓在這第三層的九座骨塔之下！」
「今日，便是血屠大人突破封印，九體合一出關的大日子！你們幾個能成為大人出關後的第一頓血食，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北宸走在祝九歌前面，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他拎著自己剛剛用清光洗淨的金線長袍下擺，像跳大繩一樣避開地上的血水爛肉。
聽到頭目的話，北宸冷嗤出聲：
「又出關了？你們大人還真是勤勤懇懇，每年都說出關要九體合一，到底哪年成功了？雷聲大雨點小……髒死了。」
頭目大怒，反手一鞭子抽向北宸：
「敢對血屠大人不敬？等會兒我就先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送給大人！」
北宸眼神一凜，暗金色的眸子裡殺機暴漲。
他堂堂太古遺種、北宸神尊，今日要讓這個滿身屍臭的廢物灰飛煙滅！
他剛要抬手，祝九歌不動聲色地踹他一腳。
北宸僵住，看了看鞋面上的紅鞋印，又回頭看了看祝九歌冷淡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抬起來的手拐了個彎，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忍。」北宸咬著後槽牙嘀咕。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半步海闊天空！
龍苒扛著重劍跟在祝九歌身後，見狀打了個哈欠。
鳳時則雙手都背在身後，四處打量這第三層，生怕有什麼天外橫禍。
半炷香後，幾人來到一片巨大的圓形血池前。
血池周圍，九座由不知名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塔拔地而起。
粗壯的太虛鎖鏈將九座巨型骨塔連接在血池中央的祭壇上。
而此刻，數萬名面目猙獰的邪修密密麻麻地跪伏在血池邊，口中高呼：
「恭迎血屠大人出關！」
頓時，九座骨塔同時震動。
九個方向，九塊巨大的殘軀裹挾著腥風血雨從塔底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轟然撞擊在一起。
暗紅色的肌肉翻卷，黑色的血管蠕動纏繞。
一條粗壯的手臂接上肩膀，一條布滿鱗片的長腿鑲入胯骨，最後，一顆長著八隻眼睛、頭生雙角的巨大頭顱穩穩砸在脖頸上。
看到面前這個長得莫名其妙的巨大東西，祝九歌瞳孔登時放大，恨不得直接摳掉自己眼珠子。
而這時，威壓降臨。
無數邪修被這股氣息壓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身形幾丈的血屠轟然落在祭壇上。
他扭動著脖子，身體各處部位的拼接處有魔紋亮起，泛著暗紫色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八隻眼睛同時睜開，猩紅的八隻眼俯視所有人。
「一萬年了……」
「本尊，終於重組魔軀！」
話音剛落，還沒等底下邪修來慶祝。
人群中陡然傳來一道尤其刺耳、止也止不住的：
「yue——嘔——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