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兵荒馬亂,兩邊人馬各自占據半壁江山,楚河漢界分明。
上界幾位仙尊頂著滿臉的鞋印和淤青,就這麼直勾勾、幽怨怨地盯著祝九歌。
鳳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又摸了摸頭頂那塊反光的禿斑。
嘴巴一扁,委屈得連肩膀都在抖。
「主人……您看看阿時,再看看無相臉上的腳印,還有北宸手上的傷,咱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他將自己小腿肚子上那個深深的牙印露了出來。
無相也配合地地側過臉,將那個四十二碼的清晰鞋印展示出來。
北宸則拽著自己被扯斷的好幾截頭髮,重重冷哼一聲,偏過頭去,話都不想說。
日尊辰尊就更不用說了,已經氣厥了。
祝九歌站在正中央,被幾十雙眼睛死死盯住。
「咳。」祝九歌清了清嗓子,把長在自己腿上的夜安撕下來,塞進沈遺風手裡,「大家都是自己人,打架什麼的,是有些傷和氣啊。」
「誰跟他是自己人!」鳳時和厲雲洲異口同聲。
喊完,兩人互瞪一眼,又各自冷哼偏開頭。
鳳時指著光禿禿的腦門,大聲控訴:
「主人!阿時追隨您征戰九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群下界粗鄙之人,用絕靈陣來欺負人,您看看我的頭髮!您忍心嗎?」
「什麼叫我們欺負人?」厲雲洲跳腳反駁,指著鳳時的鼻子,「你一個幾十萬歲的老怪物,上來就罵我們是螻蟻,還說風崽他們連毛都沒長齊!不打你打誰!」
夜安掙脫沈遺風的手,噔噔噔跑過來,抱住祝九歌的腿,仰起頭,淚眼汪汪:
「師父,這個哥哥好兇,安安是不是做錯事惹……安安給他道歉。師父讓他不要跟厲哥哥吵架了,好不好?」
祝九歌一低頭,就對上了小孩黑黝黝亮晶晶的眸子。
她一頓,目光掃過自家五個還在抽搭鼻子的崽子,又掃過旁邊眼眶紅紅的厲雲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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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她,這事兒確實是幾個崽子下手太黑。
但……
實在有些抗拒不了小孩水汪汪圓溜溜的大眼睛。
「咳。」祝九歌負手而立,下巴微揚,「阿時啊,你也是活了這麼久的鳳了。小孩們加起來還沒你的零頭大,你跟他們計較什麼?」
鳳時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ber,他腿上恁大個牙印他都還沒說話呢?
這小孩!!!怎麼搶他的活??
看著自家主人的模樣,鳳時委屈巴巴地指著自己的腦袋:
「可是他們都快把我所剩無幾的毛拔光了……」
「能長出來的。」祝九歌大言不慚,「多吃點黑芝麻,回頭我讓謠崽給你煉一爐生發丹,乖。」
「可他還咬我腿肚子!抽抽了都!」
祝九歌看了眼對方的腿,又順勢看了一眼夜安。
夜安立刻往她身後一縮,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不敢看她。
祝九歌瞭然,隨後拍了拍鳳時的肩膀,「阿時,我問你。」
鳳時一聽這個稱呼,兩眼放光:「主人您說!」
「是誰先動的嘴?」
鳳時臉上的光瞬間滅了。
他吞了口唾沫,目光飄忽,「這個……事出有因,情況複雜,當時局面混亂……」
「是他們!」夜安舉起胖乎乎的手指,精準指向鳳時和北宸,「他罵我們下界螻蟻!還罵我們是沒長毛的小破孩!還有他,他還想把我們丟出去!師芙芙……是他們先欺負我們的。」
鳳時額角青筋直跳,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本尊說的是分明是毛都沒長齊,不是沒長毛!你這皮孩子……」
少說幾句啊倒是!
話音未落,他對上了祝九歌的目光。
那雙眸子已經不是之前剛醒時的金色了,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樣子,但裡面透出的涼意,讓鳳時後脖頸一緊。
「繼續說啊。」祝九歌托著腮,笑眯眯的。
鳳時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阿時知錯了。」
「知什麼錯了?說清楚。」
鳳時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像是一隻被按著腦袋往水裡摁的貓。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厲雲洲和五個小崽子。
「我……」
他咽了口唾沫。
「是我言辭不當,冒犯了諸位……道友和小友……」
厲雲洲挑眉,「大聲點,本少爺耳朵不好使。」
鳳時額角的青筋更粗了。
祝九歌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阿時,這是我的弟子和朋友。」
「他們雖為下界之人,卻並不弱,甚至還救了我們。若沒有他們,你我現在已經在九霄神殿了。我希望,日後他們也會是你的好朋友。」
「……」
鳳時仔細想了想,肩膀一垮,整個人瞬間泄了氣,立刻抬手向厲雲洲這方行禮。
「今日,今日的確是我不對在先,諸位救了我們,我不該說你們是下界螻蟻,也不該說小友們是小破孩。還請……請諸位原諒!」
厲雲洲本來還想再刺兩句,被自家娘親不動聲色地推了一把。
他回頭一看,林清音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外面不許給九歌再惹事,不然沒他好果子吃。
……行吧,看在老祝的面子上。
厲雲洲別過臉去,深吸一口氣,再轉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老子天下第一」變成了「老子勉為其難給你個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並不算大:
「那個禿……呃,前輩。」
鳳時眼角一抽,但忍住了。
「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厲雲洲語速飛快,格外僵硬,「我們不該一言不合就動手,不該薅你頭髮,咬你。」他說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但那是你先罵我們的,扯平了!」
鳳時嘴角抽了抽,看著面前這個嘴上道歉、眼裡卻沒有半分悔意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應該的。」
沈遺風見狀,鬆開緊握的劍柄,上前一步,微微低頭:
「請各位前輩海涵。」
小孩都道歉了,再加上有祝九歌這尊佛在這兒,日尊等人自然也沒再說什麼,都是因為她才相聚,更何況人家說得對,這群人救了他們一命。
「行了。」日尊大手一揮,打斷了這場形式主義相互致歉,「既然話說開了,以後就都是自己人了。」
說完,他看向祝九歌,神情嚴肅:
「如今你融合了神格,應當恢復了記憶。是不是也能告訴我們,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