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傳送金光散去。
龍苒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兜頭罩下，渾身骨骼都有些不堪重負。
兩名金甲神將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重重往下一壓。
砰。
龍苒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白玉台上。
她下意識咬緊了牙關，脊樑拼命往上撐，連脖頸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卻始終敵不過那威壓，渾身紋絲不動。
她手中重劍也被粗暴地踢開，滑出數丈遠。
周圍空曠寂寥，沒有任何活氣。
龍苒竭力咽下湧上喉嚨的腥甜，才奮力抬起頭。
高高的穹頂上雕刻著繁複的陣法，冷光垂落，讓人脊背發寒。
九重白玉階上，有人端坐於神座之上。
他一襲無塵白衣，長發未綰，隨意地垂著。
那張臉好看到不似真人，面容冷峻，眉目深邃，冰雕玉琢。
金色的眼瞳沒有半點溫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像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龍苒心裡一顫。
九霄竟當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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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神官守著，她或許還有機會帶母皇離開。
可現在……
「玉樞。」那人嗓音極淡，「本尊說的是，請龍族少主來。」
「請」字被加重了。
玉樞站在一旁，誠惶誠恐地跪下：
「尊上息怒。此女冥頑不靈，屬下也是怕她出什麼昏招，這才對她加以制止。」
九霄沒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鬆開。」
他輕聲道。
按住龍苒的兩個神將稍稍鬆了力道，讓她能抬頭看清全貌。
龍苒膝蓋跪在冰冷的石階上，仰著脖子，與台階上的九霄對視。
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像個乞求者。
九霄大概也覺得這個畫面不錯，嘴角微微彎了彎。
「龍苒，龍族少主。」他不緊不慢地念著這個名字，「倒比你母皇識趣，知道自己出來。」
「令牌呢？」
龍苒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
借著長發掩飾，她將目光飛速掃過四周。
刑天台兩側站了三十餘名神將，台階下的廣場上還有上百號人。
全是神殿精銳。
有九霄在，打肯定是打不過的，只能另想他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眼眸一轉，強行壓下了心底的憤恨。
肩膀瞬間松垮下來，原本凌厲的眼神也換上了一副驚恐和淒楚。
「神尊……想要龍皇令，我給就是了。」
九霄金瞳微眯。
與此同時，龍苒身後，龍吟聲震天，激得她渾身一僵。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道：
「只要神尊放過我母皇，我什麼都願意交出來……」
玉樞在一旁冷笑出聲：
「早知如此，何必讓龍皇受那些皮肉之苦？還算你是個識時務的。」
「但，」龍苒沒理他，繼續道，「我有一事不明。」
九霄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下。
金瞳微垂，靜靜看著她，「說。」
龍苒低垂著眼帘：
「我母皇萬年來為神尊馬首是瞻，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我們認。但龍苒不解，神尊要的究竟是什麼？是龍族的寶藏？忠誠？還是……我們的命？」
「萬年來，我母皇替您掃平了多少障礙？龍族大軍為您流過多少血？可到頭來，您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她，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這，就是大家效忠您的下場麼？」
龍苒沙啞的質問聲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激盪。
兩側站立的三十餘名金甲神將，無一人出聲。
萬年來，龍族作為神殿最鋒利的刀，所有神官都是看在眼裡的。
可如今龍皇卻落得個萬鱗剔骨的下場。
誰能保證，下一個被清算的，不會是他們自己？
兔死狐悲。
「放肆！」玉樞見氣氛不對，上前一步，指著龍苒大喝，「神尊行事，豈容你在此置喙？迅速交出龍皇令！」
「你閉嘴。」龍苒突然轉頭，狠狠瞪向玉樞，「我以龍族少主的身份與神尊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你算哪根蔥？」
玉樞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懟得一愣，隨即不敢再出聲，因為九霄正盯著他看。
「退下。」九霄說。
玉樞立刻躬身退到一旁，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九霄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龍苒身上。
卻並沒有立刻回答，只用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篤、篤、篤。
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聽起來像某種倒計時。
良久，九霄才終於開口。
「龍央先是派你下去擾亂下界秩序，又暗中借你所犯之錯將你打入祭神淵，隨後是你帶著罪仙從祭神淵脫困。如今，整個祭神淵的罪仙，八成都被你龍族放出。」
九霄冷笑著放出一塊留影石。
看到那上頭的畫面，龍苒瞳孔一縮。
周圍更是一片譁然。
「與罪仙相互勾結，如此大的過錯，難道本尊不該罰？」
龍苒看著那留影石倒映出來祭神淵的一幕幕畫面，驟然意識到，當時尊上的猜測是對的。
他們從祭神淵出來，一步一步，都被九霄算準了。
關鍵是這個坑，他們閉著眼就踩下去了，而且就算是再來一次，他們也只能做同樣的選擇。
龍苒渾身氣得發抖。
九霄收回留影石，微微俯身，金色的眼瞳里映出龍苒跪著的、狼狽的身影。
「本尊倒是想聽聽，證據確鑿，你們還想如何解釋？」
「……」，龍苒攥緊了拳頭，「所以從你回來開始，你就已經有所打算了。」
九霄沒有否認，也沒承認。
他只是重新靠回了神座。
「本尊給過你母皇機會的，她若是肯像過去萬年一般，站在本尊身邊，老老實實交出雙令，本尊未必不能留她一條命。可她偏偏選擇了與本尊為敵。那她就該承受這個結果。」
這些話，緩緩出現在龍苒耳畔。
可高高在上的九霄神尊卻是並未張口。
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東西！
龍苒深吸一口氣，把湧上喉嚨的腥甜咽了回去。
她跪在石階上，慢慢抬起頭，膝蓋在堅硬的玉石階上艱難地向前挪了兩步。
「我交。只要神尊履行諾言，放我母皇一條生路，雙令，龍苒雙手奉上。」
她掌心攤開，一個古樸的暗金色錦盒靜靜躺在手心。
大殿內眾人的目光都被那錦盒吸引。
「拿上來。」九霄開口。
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