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樞頓住腳步，退到一旁。
龍苒低著頭，捧著錦盒，順著九重白玉階，一步步往上走。
距離神座僅剩最後三步時，她雙手高捧錦盒遞過去。
九霄接過，隨手打開。
就在蓋子彈開的剎那，九霄眉頭微蹙。
沒有龍皇令。
盒中是一顆血色龍珠。
「去死！」
盒下露出一雙暴怒的眼。
龍苒渾身龍炎如火山般噴發。
她必須借這枚歷代龍皇傳承的虛空龍珠拖一拖時間，才能把母親從刑天台直接救走。
血色光芒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瞬間在九霄頭頂成型。
與此同時，龍苒消失在原地，刑天台上鎖鏈窸窣。
可九霄坐在神座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揚起右手，淺淺一揮。
嗡。
足以撕裂天地的空間漩渦，就像是一面脆弱的鏡子，被這一揮輕鬆戳碎。
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倒卷。
頓時，刑天台上某處，一道身影被反噬之力狠狠拍落，重重砸在粗大的漢白玉柱上，又滾落在地。
「噗——」
她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白玉地磚。
九霄放下手，拿出一張潔白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根並沒有沾染任何灰塵的手指。
「假意順從，暗藏殺機。」他語氣淡淡，金瞳里沒有半分波瀾，「她的人，果然都跟她一樣狡猾。」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龍苒擦掉嘴角的血跡，笑了。
「咳咳……」
好半晌，她才吐掉嘴裡的血沫，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扶著柱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胸口傳來五臟六腑碎裂般的劇痛，喉嚨里的血腥味直衝鼻腔，她恍然未覺，只死死盯著座上的人。
「九霄！」龍苒冷笑，「你個陰溝里長出來的千年老王八……沒長心的死冰塊……這麼久以來……你掌管個破秩序，怎麼就沒把自己修成太監？」
整個刑天台瞬間充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神官齊刷刷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龍苒。
龍苒根本不管，胸口的怒火已然徹底燒穿了理智。
「裝什麼高高在上？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滿嘴大義凜然，其實就是個自私自利、極度變態的狗雜種！你動我母皇，逼我龍族，歸根結底是因為你自己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嫉妒別人有爹疼有娘愛吧？」
「長了一張人臉，乾的全是連畜生都不如的爛事！就你這副死德性，還想讓別人臣服你？你做夢去吧！姑奶奶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刑天台一片死寂。
玉樞冷汗直接濕透了後背，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其他神將和神官更是抖如篩糠，恨不得把頭直接埋進地縫裡直接給自己埋了。
這龍族少主……不僅直呼神尊名諱，還罵得如此不堪入耳。
真是瘋了！
龍苒卻一點都沒覺得自己有多語出驚人。
她隨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扶著漢白玉柱站直身子，看向兩側伏地的神官和金甲神將，唇角譏諷。
「你們一個個跪在這裡，抖成這樣，是怕了？」
「怕什麼？怕他下一個清算的是你們？怕自己效忠了萬年的神尊，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我母皇替他賣命一萬年。結果呢？」龍苒抬手指向九霄，指尖還在滴血，「他只一句勾結罪仙，就把我母皇吊在刑天台上一片一片拔鱗！而你們誰手裡沒沾過血？誰沒替他幹過髒活？今天是我母皇，明天呢？後天呢？」
九霄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你們以為跪著就能安全？」龍苒冷笑，「你們跪得越久，膝蓋就越軟。等有一天他也覺得你們不聽話了，你們連站都站不起來！」
神將們傻了。
神官們瘋了。
玉樞臉都綠了，指著龍苒的手指直哆嗦：
「你……你……大膽！竟敢辱罵神尊！」
龍苒轉頭就是一腳：
「當狗當出優越感了是吧？他拉屎你是不是還要在旁邊遞紙？沒種的軟骨頭！」
玉樞被罵得氣血上涌，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龍苒罵是罵爽了。
可九霄卻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聽著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髒話全罵了一遍。
直到她罵得口乾舌燥，彎腰直喘氣，他才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下方跪倒一片的神官。
「哦，她說得對嗎？你們也是如此想的？」
光從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玉樞卻已經連滾帶爬地撲上前，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尊上息怒！這龍女真是滿口胡言！屬下這就拔了她的舌頭，將她重新關進祭神淵！」
其他神官們把頭磕得震天響，生怕晚一步就被九霄當成同黨處理了。
「神尊明鑑！我等誓死效忠神尊，絕無二心！」
九霄冷嗤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龍苒身上。
「牙尖嘴利。」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
壓迫感撲面而來。
「最後一次，交出龍皇令。」九霄停在龍苒面前，距離她不過半臂，「本尊便任你們離開。」
他微微傾身，語氣里滿是施捨。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龍苒盯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金瞳，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想要令牌？」
下一秒，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直接朝九霄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吐了過去。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
九霄頭微微一偏。
那口帶血的唾沫被人躲過。
可一塵不染的白衣上，卻暈開幾點刺眼的紅梅。
九霄低頭看了一眼。
眼底的金色終於化作了翻滾的殺意。
他抬手。
修長的五指如鐵鉗般瞬間卡住龍苒的脖子，將她單手提到了半空。
「呃——」
龍苒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但那隻手卻像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想死？本尊成全你。」
龍苒眼前一陣陣發黑，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耳邊是一陣陣母皇悽厲的龍吟。
她死死瞪著九霄。
又想竭力側過頭去，去看看自己母皇最後一眼。
可她做不到。
就在龍苒覺得意識開始模糊，以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時——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悍然炸開。
神域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暗沉下來，緊接著，驕陽與寒月，同時出現在天際。
天地異象，日月同輝，星辰倒轉！
「九霄，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