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散盡後,祝九歌叼著根雞骨頭蹲在角落,盤算著九幽還留了哪些爛攤子。
秩序雖然建立,但善後的事還有一籮筐。
林清音主動帶著東洲弟子們和厲雲洲幾人回去了。
唯獨幾個小孩死皮賴臉地抱著祝九歌的腿不肯走,於是就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元傾霓走的時候,還拉著祝九歌的手不放。
「行了行了,我保證,儘快回去好不好?」祝九歌把人往通天梯的方向推,「你再磨蹭下去,你爹在東洲都該等著急了。」
厲雲洲最後一個走,渾身掛著一大堆從龍苒那薅來的儲物袋,依依不捨。
被他親娘一把拽著後領拖走了。
走前不忘喊:
「老祝!等你們回來,直接來中域!我們等你!」
三個月後。
「我要回家!」
夜安趴在神殿白玉欄杆上,整個人餓得扁扁的,像條擱淺的魚,有氣無力。
「這個破地方……連個香噴噴的烤紅薯都沒有。」
沈遺風靠著柱子,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白茫茫一片的雲海,眼裡寫滿了生無可戀。
腳下的雲如同棉絮。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白的。
白色的殿,白色的台階,白色的雲海。
連那些仙君說話也跟含了三斤棉花似的,慢條斯理,無聊透頂。
姜謠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往下丟丹丸逗著那些仙鶴。
「別說了,我也想回。」
風靈汐手裡捧著半碗所謂的瓊漿玉液,這東西端出來確實好看,流光溢彩的。
可一口喝下,齁甜。
雖然說她嗜甜吧,但也不喜歡這種甜啊。
甜到讓人恨不得沒有味覺。
最關鍵的是,他們把這九霄神殿翻遍了,就只有這個可以入口。
「師姐,你說那些仙君每天吃這個,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小孩欲哭無淚。
姜謠回答:
「辟穀是基本功,他們壓根不需要吃東西。」
夜安瞪大了眼:
「那他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風靈汐難得贊同地點了點頭。
沈遺風也道:「修仙辟穀,是修行者摒棄欲望的過程,你們日後也都需經歷這個過程。」
「什麼屁股?那師父呢?」夜安翻了個身,歪著腦袋看他,表情一言難盡,「師父她就不吃屁股!」
他掰著手指頭數。
「她早上吃包子,中午吃烤魚,晚上吃醬肘子!就是不吃屁股!」
沈遺風面無表情道:
「是辟穀,不是屁……唉,總之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夜安撇撇嘴,「算啦這不重要!師父讓安安尊老愛幼,大師兄你輩分最大,所以這個屁股,安安讓給大師兄!除了屁股以外的,都由安安來幫你吃!」
沈遺風:「……?」
都說了不是屁股!
姜謠終於忍不住,仰天發出一聲靈魂吶喊:
「我煉的毒液都比這個好喝!」
幾個小鬼頭們表示認同。
姜謠眼睛一亮:「有誰要試……誒,你們別走啊?!」
殿前人去樓空,只剩銀狼還趴在欄杆上假寐。
姜謠悄咪咪走近,在狼耳朵邊上發出惡魔低語:
「嘿嘿,那麼五師弟……」
神殿。
雲霧繚繞,仙氣飄飄。
下方,一眾神尊仙君密密麻麻排了幾十號。
龍鳳兩族的族長各自占據最前排的位置。
氣氛本就有些肅穆,偏偏這時,大門被推開,一道灰撲撲的身影走了進來。
仙君們紛紛側目。
幾個白鬍子老頭互相對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滿臉不贊同。
龍苒站在前排,看到阿書進來,有些意外,但眼看就要與對方對視,她眼神直接一個轉彎,看向了高處的祝九歌。
祝九歌坐在至高神座上,一抹紅衣尤其顯眼,正單手支著下巴,毫無坐相。
祝九歌看著底下終於到齊的人,緩緩開口:
「以後這九霄的大小事務,就交由龍、鳳兩族處理,日月星辰四尊共同督理。你們兩族,日後少掐架,和平共處。有事忍忍就過去了,懂不懂?」
鳳翎:「?那是忍忍就能過去的事兒嗎?那是我不還手,人就得這麼過去了!您手下龍族那勁兒自己心裡沒個數?」
龍央帶傷上殿,聞言冷笑:
「那不正好?直接原地躺下享福去啊,我對你多好。」
鳳翎指著她看向祝九歌,一副「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
「白起型人格。唐僧來這要是碰上她,那高低都得算是一難。」
龍央:「那怎麼著,怪我今天不幸生還了唄?那我當著大家給你道個歉,寸不起。行了吧?」
「你……」
兩人眼看又劍拔弩張。
祝九歌一敲扶手:
「再讓我看見你們當眾扯皮,我就把你們掛接引台上去迎客。」
兩人渾身一凜,皮都緊實了不少。
祝九歌接著道:
「總之,你們兩族以後互相監督,對於你二人所做的決策,命書殿以後會給我一月一匯報。哦對了,還有個事兒。」
她看向站在柱子陰影里的阿書。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竊竊私語。
祝九歌掃了一圈,揚眉:
「怎麼?覺得我留了個禍害在神殿?」
沒人敢搭腔。
「九幽的事情你們應該都已經清楚了。」祝九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九幽不僅拿穢土做血包,還排放了九幽煞氣,試圖操控那些覺醒者,想將他們徹底煉成傀儡。這過程,橫跨了一萬年。」
眾仙君靜聽。
「這一萬年來,你們真以為是我一個人手眼通天,剛醒來就能拿到九幽的所有罪證,讓太初親自動手拿人不成?」
祝九歌打了個響指她目光一轉,落在了大殿角落裡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阿書。」
一直垂著頭的阿書聞聲,緩緩抬起頭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祝九歌看向龍央:
「沒錯,阿書當初主動投靠九幽,也是我讓他去的。他的任務只有一個,獲得九幽的信任。然後,把他這萬年來對穢土做的每一筆帳,都一筆一划記清楚。」
「他是由萬年前那些被九幽燒毀的命書集合而成,我將他的這縷意識投進了龍族。自然,也是因為我先前有所吩咐,所以他才不曾跟你們解釋。」
說到這裡,祝九歌動了動。
「我想說的是,如果沒有這些鐵證呈給太初,祂不會那麼輕易鬆口。」
整個大殿,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龍苒。
她猛地轉頭看向阿書,正巧對上對方略微有些沉悶的眸子。
龍苒僵硬地低下頭移開視線。
好巧不巧,目光正好落在阿書腳上。
那鞋面上的灰腳印讓龍苒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