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曦真人啊，當初他們說的是真的，她死而復生了！還有三年前那五個去上界尋師的小魔丸，也都全須全尾回來了！」
說著，那人上下打量胖大娘一眼，「不對啊，一炷香前，真人就是從這條街離開的，大家都說看見了，您在這賣包子，這麼好個位置，沒見著？」
胖大娘一愣，手裡的擀麵杖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旁邊的攤販也反應過來了，面面相覷。
「大娘……剛才從你這拿包子，又被咱們用板磚和法器趕跑的那個……」
片刻沉默後。
「哇！」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我居然給真人下藥！她沒捏死我，居然還給我靈石……嗚嗚嗚嗚……我真該死啊……」
一群攤販也感覺自己天都塌了，痛哭流涕，覺得自己錯過了這輩子最大的仙緣。
但沒哭幾聲。
胖大娘突然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片刻後，包子鋪掛起一塊嶄新的鎏金招牌。
【九曦真人嘗過！】
【長明宗五天才吃了都說好的絕世大肉包！】
【僅售價五塊下品靈石！】
很快，隊伍便排到了兩條街開外。
後來有人問她，「你就不怕真人回來找你麻煩嗎？」
大娘揉著面如是說道：
「怕啥？真人要是計較，當初就不會給靈石了。」
旁邊有人嘀咕：
「那萬一真人覺得你掛她名號斂財呢？」
大娘瞥了他一眼：
「那她下次來，我給她多塞兩個。她不就消氣了？」
眾人沉默片刻。
沒毛病。
祝九歌在眾人的帶領下，在一處山頭落下。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山門是兩根歪歪扭扭的靈松，中間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的漆掉得斑駁，但勉強能認出三個字。
長明宗。
祝九歌眼角狂抽。
中域第一大宗門，就這？
就這？
「你們這幾年……很不容易吧？」祝九歌看向眾人，「還能撐過這個冬天麼？」
厲雲洲深沉一笑：
「老祝，這你就不懂了。從不屑於用外表的華麗來彰顯底蘊。這叫低調的奢華。」
「說人話。」祝九歌冷漠臉。
「哦，」厲雲洲秒慫，「我回來後，想學你們九霄搞點高端的，就招了一批飛鶴，結果那鶴不讓我馭，還把咱們山門給撞碎了，沒來得及修，我覺得這樣也挺好啊，隱世宗門！很高大上啊！」
祝九歌：「……」
「別理他，他剛繼任城主，老實了沒幾天，又犯病了。」林清音扯了扯祝九歌的手腕，「走吧，我們進去。」
符印被打入虛空。
結界開啟。
祝九歌一行人踏風而行。
結界內外是兩個世界。
仙禽在山澗盤旋，漫山遍野都種滿了奇珍異草。飛瀑流泉，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建築多用暖玉和靈木，到處透著一股熱氣騰騰的煙火味。
不遠處的一處山峰上，還能看到有弟子正在熱火朝天地架著烤架，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祝九歌眼睛亮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一行人正往山上走。
幾個穿著長明宗統一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巧迎上。
領頭弟子視線落在走在前頭的夜安和沈遺風他們身上，臉色一喜。
他剛準備按落劍頭下來打招呼。
卻在下一秒，對上了祝九歌的臉。
那弟子就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棒槌，像見到鬼一般呆在原地。
下一秒，嗖地一聲。
他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青煙狂飆而去。
一邊飛還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傳音符，扯著嗓子嚎：
「所有人都有！！出大事了！！！」
祝九歌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林清音無奈笑笑，眼神里透著幾分深意：
「不怪他們。你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了。」
祝九歌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行人順著階梯上山，終於來到了長明宗的主峰廣場上。
剛一踏上廣場。
祝九歌就走不動道了。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廣場正中央那個巨大無比，足有三十丈高的雕像。
那是個女子。
蹲在地上，微微低頭，一隻手朝她伸出，做摸摸頭動作，唇角微揚。
如果這人不是長著一張和她祝九歌一模一樣的臉的話，她可能會由衷地讚嘆一句雕工不錯。
「這……這是誰？」祝九歌手指顫抖。
「是師父呀。」
「是九曦真人啊！」
幾個崽子和厲雲洲六張臉一起湊過來，驕傲地邀著功。
祝九歌腦子裡嗡地一聲。
那個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的九曦真人竟是她自己？
「怎麼樣？我們找的可是東洲最好的雕刻大師，日夜趕工花了整整三個月才精雕細琢出來的。連你的頭髮絲兒都完美還原了！」
厲雲洲嘿嘿一笑。
「為什麼叫九曦？」祝九歌不解。
元傾霓走上前來，抬頭看向那座雕像：
「九，取自你的名字，曦，是晨光，是希望。當時你失蹤了，所有人都不願意相信你死了。是五個孩子的希望，也是東洲所有修士的希望。」
她轉頭，認真地看著祝九歌：
「九歌，當初若不是你以一己之力，破開死局，整個東洲或許早就毀於一旦了。這尊雕像，是孩子們眼中的你，也是大家眼中的你。」
樊司也跟著點頭：
「燈長明，人長待。明天地未明之時，照日月未照之所，是為長明。在中域建立長明，也是五個孩子的想法。他們想告訴祝道友一件事……」
樊司說完，看向她身後。
祝九歌頓住，還沒來得及回頭，她的手便被一雙小手拉住。
她低頭。
小姑娘一雙玻璃珠般的眸子與她對視。
她說：
「師父，你給了我們一個家，所以我們也想給師父一個家。從今以後，你將不會再是孤身一人。因為師父身後，永遠有阿謠……」
沈遺風將手放在姜謠手上：「也有我。」
「還有安安！」
「有小汐！」
「……」阿離沒說話，只是默默上前，將手放了上去。
一群人玩上了疊疊樂。
另一群人圍了上來，將自己的手疊上去。
「還有我們。」
層層疊疊。
疊成了一座祝九歌越不過去的高塔。
那點因為社死而產生的暴躁，突然被一盆溫水澆滅，將她整顆心浸透，變得柔軟，蓬鬆。
「我知道了……咳，沒事整這麼煽情幹什麼。」
她別過臉去，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
「掌門師尊——」
「九曦真人——」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廣場四周，無數長明宗弟子湧出，個個手提長明燈。
他們排列整齊，亮堂堂一片，將中心之人牢牢包裹。
「長明宗弟子，恭迎真人歸家！！」
萬分感動的時刻。
祝九歌在眾目睽睽之下，熱淚盈眶，發表感言：
「好啊好啊，但咱能不能打個商量，大家以後別喊我真人？」
「也沒看到有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