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禮趕到餐廳的時候,溫穗已然吃完了飯。
小半份煎餅果子放在餐盤,她兩隻手捧著果汁,身體微微前傾,跟廚師聊著天。
溫穗女士從小就健談,走到哪兒聊到哪兒,人小鬼大,大家都喜歡她。
裴聿禮的腳步聲響起,剛才還頗為健談的廚師瞬間站得板板正正,一臉緊張:
「裴先生。」
餐桌前的少女聞聲,揚起臉來宣布聖旨:
「裴聿禮,我明天要吃貴州菜,鄭伯是貴州人,他最拿手的菜是酸湯魚欸!」
廚師聞聲更緊張了。
平心而論,裴先生是難得事錢少,給錢大方的僱主。
可大概他為人太冷淡,又常年身居高位,陰鷙的眉壓眼的長相,五官深邃,給人的壓迫感格外強。
裴先生平時對飯菜並不挑剔,醫生那邊按時給飲食計劃表,他就對著計劃表上的食材做菜。
無論什麼口味的飯菜,在裴先生那裡都很尋常。
他沒有厭煩的口味,永遠很平淡,像只是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一樣按時用餐,然後再以與平時如出一轍的時間離開莊園。
酸湯魚不會出現在飲食計劃表上。
他自作主張,太冒失了。
裴先生的目光沉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廚師壓力巨大,額頭上沁出汗來:
「裴先生,我……」
「不錯,穗穗喜歡新鮮。」
陰沉平靜的裴先生語氣里難得帶著誇獎,
「需要什麼食材就跟管家溝通,他會全力配合。」
「不過要注意溫小姐忌口的食材。」
廚師連連點頭,為他們留出私人空間。
裴聿禮挨著溫穗坐下,很自然的拿過紙巾,為她擦了擦喝過果汁後沾著汁水的嘴巴。
溫穗被他伺候慣了,微微抬著一張小臉,嘟囔:
「裴聿禮,你來的好慢。」
裴聿禮給她擦嘴的動作流暢,聲線平緩:
「工作上的事,耽誤了一會兒。」
他的小青梅若有所思地「啊」了一下,
「怪不得你換衣服了。」
裴聿禮換了一套全黑的衣服,看起來更正式了。
人帥帥的,垂眸的樣子拽拽的,看得人心裡爽爽的。
溫穗托著臉看帥哥,催他:
「快吃吧,都涼了。」
裴聿禮很自然地拿過她啃剩下的煎餅果子,像多年前每個熟悉的放學時刻,縱容著什麼都想嘗嘗的溫穗,跟在她後面,手裡大包小包的拎著。
背包掛在他肩膀,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過熱的夕陽。
他的小青梅蹦蹦跳跳,永遠有一雙發現新美食的眼睛。
清俊挺拔的裴聿禮跟在她身側,永遠縱容她所有的選擇。
再熟練的為她處理掉只嘗了一兩口的食物。
臨回家前要把嘴巴擦得完全乾淨,吃垃圾食品要瞞著家長,在學校里淘氣的事不許講,嘗試空中滑道蹦極要陪她一起,偷偷去另一個城市看電影路演的事情也要提前做好計劃,不許讓所有人知道……
溫穗和裴聿禮是關係最親密的青梅竹馬。
超越骨肉血親,互相陪伴著。
像兩棵從幼苗時期就長在一起的樹,枝葉攀纏,在風霜雨雪中交錯。
互相依偎,連根莖都互相交織,纏出無法讓人分清的脈絡。
夜裡起了風,吹起窗外的落葉。
微沉的夜裡,溫穗習慣性地貼著他,兩個人聲音交錯,頗為溫馨地聊著天。
聊著童年過往,這些年的變化,還有一些同學的八卦。
關於同學間的奇妙八卦,短短是一個晚上的時間,溫穗知道的比裴聿禮還多。
男人的低笑聲響起,誇她聰明,可惜就是出生的晚了些。
溫穗穗同學如果早點出生,保准可以去御史台做言官了。
到時史書宕開一筆,溫穗溫大人必然是赫赫有名、聞風進言,讓人瑟瑟發抖的大角色。
身旁的少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笑倒在他肩頭。
裴聿禮抬手將人攬住,唇角也跟著勾起。
夜色靜謐,心上人就在身邊。
裴聿禮心頭的暴戾被柔和沖淡,恰逢手機嗡嗡兩聲,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他的視線不動聲色掃過。
片刻後,溫穗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不要命地震動起來。
眼眸彎彎的溫穗打開手機,瞳仁瞬間睜圓,看向裴聿禮:
「穆家出事了!」
裴聿禮略有驚訝:「什麼?」
溫穗主動把手機遞過去,上面赫然是沐斐跟沈佑西在小群里發的消息。
最上方是一條連結,炸裂的新聞標題寫著《富居穆總再添丁?6個月幼子白胖可愛……》
下面赫然是偷拍的照片,某家高端私立兒童醫院門口,挺著啤酒肚的穆總站在車旁,旁邊是戴著棒球帽的高挑女生,懷裡抱著一名幼兒,身邊跟著兩位保姆。
沈佑西和沐斐都沒睡,兩個人在群里吐槽,吐槽量刷刷的:
沐斐:「穆大爺可以啊,一把年紀了還精力旺盛,你堂哥穆宥鋮27,他爹不得60了歲?」
沐斐:「過60大壽的人抱著6個月大的小兒子?沈佑西,你老舅夠努力的……」
沈佑西:「我去!真的假的!這小玩意兒才6個月,我都能生出來了!」
沐斐:「穆宥鋮呢?你不關心關心他?」
沈佑西:「別提,晚飯沒吃完他就把我拉黑了。」
沐斐:「好炸裂,好想跟人狠狠吐槽一把@穗穗」
溫穗連忙湊過去,發了兩個字:
「我在!」
她回完消息,又翹起圓圓的眼睛,語氣格外震驚:
「裴聿禮,你看到沒!」
裴聿禮還維持著幫她拿著手機的姿勢,修長的大手搭在她肩膀,俊臉勾著淺笑,語氣平和:
「應該是假的吧,穗穗。」
「穆總和穆夫人我也見過幾次,看起來挺恩愛的,外界的風評也不錯,或許是媒體為了博眼球造謠。」
溫穗想了想,開始對著屏幕鸚鵡學舌:
「應該是假的吧,穆總和穆夫人看起來挺恩愛的,外界風評也不錯,或許是媒體為了博眼球造謠吧。」
她的話剛發回去,沐沐的語音嗖嗖嗖就發過來了。
對方大概在敷面膜,說話時嘴沒有完全張開,
「我看到小道消息了,這女孩兒剛畢業兩年,在富居做實習生,做了8個月就離職了,現在名下多了一套豪宅,還有輛法拉利的跑車,掛靠在富居名下。」
溫穗發了兩個驚訝的表情包,轉過臉來:
「不太妙,好像成真的了。」
裴聿禮也有些詫異。
他劍眉微挑,嘆了口氣:
「是我看走眼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穆家對外的人設營造的不錯,原來都是假的。」
「不過像穆總這樣頗具影響力的企業家在私生活上翻了車,確實讓人很難再信服。」
裴聿禮扯了扯唇角,聲音淡淡的:
「一個男人,連最基本的責任和擔當都沒有,為了一時的新鮮,連結髮妻子都可以背叛,很難讓人相信他們不會在危急時刻拋棄合作夥伴。」
「穆家家風不好,家庭關係混亂,上樑不正下樑歪,只怕家裡的孩子也難教育好,影響了小穆總的愛情觀。」
「穗穗,」
面容英俊的男人唇角勾著淺笑,看著少女的眼睛:
「穆宥鋮不是良配。」
「我們穗穗,還是跟他保持距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