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宥鋮不可能在女孩子面前跟裴聿禮動手打起來。
他就是看不慣裴聿禮這副嘴臉。
裝貨,兩面三刀,心狠手辣,毫無人性。
家裡的親大伯都能下狠手,叔叔一死一傷,裴老爺子被他送進了療養院,連親生父母都跟他不親近。
半個月前還冷著臉把競爭對手的場子炸了,現在又在穗穗面前裝紳士溫柔,哄騙小女孩。
還有臉裝純情。
他穆宥鋮就夠純情的了好嗎?
裴聿禮風評這麼差,誰知道他跟那位趙小姐的事情是真是假?
難不成人家一個小女孩,還能拿著自己的名聲誣陷他?
裴聿禮嘴裡說的話,他穆宥鋮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也就沈佑西那個被豬油蒙了心的跟屁蟲會信他。
沈佑西忙前忙後,嘴都快磨禿嚕皮了。
穆宥鋮冷笑一聲,深深看了一眼溫穗,問:
「我出去轉一圈,穗穗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溫穗搖頭,眼睛還在盯著裴聿禮的手,抓著他的手腕,
裴聿禮掌心血肉模糊,黏糊糊的鮮血覆蓋了掌紋,似乎不久前被什麼東西割破過,傷口還沒癒合,就又被掙開了。
裴聿禮笑了一下,垂著眼睛看她:
「不要緊,昨天杯子碎了,不小心扎到了手。」
裴聿禮又在那裡矯揉造作,穆宥鋮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溫穗忙著帶裴聿禮去看醫生,沈佑西匆匆跟上。
沐斐嘴裡囑咐著什麼,一轉頭宋洵正在出神。
她一頭亂麻,「你今天怎麼有點怪怪的?」
宋洵扶了扶眼鏡,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就在剛剛,我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沐斐思索片刻:
「懸壺濟世,拯救蒼生?」
「差不多,」
宋洵說:「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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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禮手中血流不止,溫穗急得團團轉,細細的眉蹙了起來,眼裡含著水汪汪的淚花。
「……傷得挺嚴重的,最近天熱,要注意感染,最近這隻手不要用力……」
醫生叮囑著,溫穗連連點頭,跑前跑後去拿了藥,回來又挨著裴聿禮坐下,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你早上還沒有受傷。」
裴聿禮嘆氣,將那隻手從她的視線中挪開,哄著她:
「我下次一定小心,好不好?」
溫穗心疼地托著他的手臂,軟白的小臉輕輕俯了下來,隔空在上面吹了吹。
裴聿禮垂眸看她,另一隻手握著溫穗的墨鏡,抬起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
沈佑西將醫生送走,回來就見兩人坐著靠在一起。
一個穿著白色T恤,額角的黑髮散落下來,手上纏著繃帶,面色是不見天日的白。
另一個身形嬌小,依偎在他身邊,烏黑的睫羽綴著淚珠,要掉不掉,嬌弱可憐。
兩個人靠著坐在一起,像是一棵藤上長出來的兩根並蒂的小苦瓜。
沈佑西站了一會兒,躊躇著走過去。
溫穗抬起頭來:
「佑西哥,我要帶裴聿禮回家了,他傷了手,玩兒也玩兒不盡興,還要讓大家擔心。」
沈佑西:「也好,我送你們回去。」
溫穗搖頭,
「難得大家湊在一起好好聚一聚,這兩天還挺開心的,還得多謝大家的照顧,你們繼續享受假期就好啦。」
「其實本來按照計劃,我跟聿禮晚上也要回去。」
沈佑西瞭然:「確實,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學校報到。」
溫穗點頭。
裴聿禮傷了手,她心裡焦灼,興致不高。
司機將車開進大廳走廊,溫穗匆忙跟大家說了再見,又扶著裴聿禮的手臂上了車。
剛轉了一圈調理好心情的穆宥鋮扯了扯唇,對裴聿禮這種矯揉造作故意裝病東施效顰的行徑用白眼表達了不滿。
沐斐有些不放心,沈佑西又念叨了幾句。
疾馳的汽車駛上柏油馬路,車廂里,溫穗小心翼翼地托著裴聿禮的手臂,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手掌,聲音小小:
「之前傷到的,是不是也是這隻手?」
裴聿禮遲疑了片刻,「好像是。」
溫穗說的是12歲那年。
彼時的裴溫兩家比不上今日富貴,s城魚龍混雜,像他們這種做小生意的家庭如過江之鯽,每天早晚放學的時間點,校外百萬級別的豪車絡繹不絕,場面可謂壯觀。
溫穗和裴聿禮剛升到初中,進入了新的環境。
他們上的初中頗為有名氣,光是初一就有16個班,分成兩個級部管理,而溫穗和裴聿禮恰好被分到了兩邊。
兩棟樓一南一北,中間並不貫通。
裴聿禮每天早早地目送溫穗進了大廳,才轉身走向另一邊。
溫穗從小漂亮,不知道怎麼就招了別人的眼。
對方是高年級的學生,流里流氣地靠在教室門口,對著溫穗吹口哨,還會在她經過的時候,對她上上下下掃視,指指點點。
同學們會竊竊私語他的身份,還有人還好心告知,為首的那位在學校里猖狂了三年,女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換,父親是手握實權的高官。
自古民不與官斗,溫穗安安心心讀書,只當沒看見。
可事情並不因為她的忍讓就會平息,對方越來越過分,老師上著課就堵在門口,下了課靠在窗戶處對她吹口哨,送她香水和飲料。
對方家境不尋常,老師也不敢管。
父母常年不在家,溫穗偶爾借住裴家,已經很算打擾,她不想給叔叔阿姨惹麻煩。
溫穗儘量保證自己不落單,可還是在某次體育課後,被堵進了器材室里。
對方凶神惡煞地讓她的同桌滾開,一群人高馬大的異性將她包圍起來,嘴裡戲謔著她的身份信息,一步步包圍了起來,起鬨讓溫穗跟那人親一個。
溫穗舉著棒球拍讓對方離開,又換來哄堂大笑。
他們逗弄著她,像逗弄小貓小狗。
他們報著她父母的信息,甚至還用一張a4紙列印出了母親的公司信息,怪聲怪調地念著。
從來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的溫穗嚇得眼裡全是淚,瑟縮著往後躲。
為首的那人脫掉外套,嘴裡說著「去去去別嚇到了人家小女孩」,又大搖大擺地逼近過來,要跟她「香一個」。
那張噁心的臉湊過來的瞬間,溫穗閉著眼睛踢了過去。
慘叫聲伴隨著辱罵聲響起,一股颶風傳來,已經快貼到她臉上的猥瑣男被丟了出去。
溫穗睜開眼,裴聿禮站在她身前。
對方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色襯衫,身形挺拔,將她護在身後。
璀璨的日光從窗欞投射進來,照著裴聿禮的側臉,照著裴聿禮的衣角,像是為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裴聿禮就這樣穩穩站在她身前,隔絕了那一道道噁心的視線。
他就這樣保護著她,一護就是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