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球打得酣暢淋漓，溫穗手腕都震麻了。
老師吹哨喊集合，小蘇蹦蹦跳跳，過來撞了撞她的肩膀，
「可以啊穗穗，實力不容小覷！」
「你跟宋之意後半場配合挺好的，跟我和大龍不相上下欸。」
被誇贊的同班男同學不好意思，主動去自助機里買了手帕紙遞給大家擦汗。
宋之意看著那袋廉價的兩塊錢一包的手帕紙，手臂插在褲兜里，婉言謝絕：
「謝謝，我過敏。」
小蘇接過來一包跟溫穗分著用，老師的哨子聲又吹了一次，總結了一下這堂課的情況，乾脆利索地下了課。
累到疲乏的同學們有氣無力地歡呼一聲，開始成群結隊往外走。
溫穗用濕巾擦了手，掏出來自己的手機，看到上面彈出來密密麻麻的消息。
大多數是裴聿禮發來的。
一開始是在分享日常消息，對方大概在會議室里，拍了文件的一角：
「有人在會議室里偷吃了糖，我聞到了味道。」
「很不錯，一會兒打探一下，給你帶回去。」
當時的溫穗在往體育場的方向跑。
早上她又給小貓帶了貓罐頭，時間有些緊急，沒來得及看手機。
「今晚想吃什麼？還要不要嘗一嘗酸湯魚？」
緊跟著是一條短視頻。
剛捕撈上來的海魚活蹦亂跳，正在緊急處理裝箱，一個小時內就會運上私人飛機，跨越長長的海岸線，直達莊園的停機坪。
「怪不得小貓都愛吃魚，確實很有吸引力。」
裴聿禮發了個表情包。
而後又是沉默的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過後，裴聿禮大概結束了會議。
10：31
裴聿禮：「穗穗？」
10：41
裴聿禮：「在忙什麼。」
10：51
裴聿禮：「是不是手機沒電了？都怪我，沒有提前檢查電量，也沒有給你裝上充電寶。」
11：00
「未接聽語音通話」
11：05
「穗穗，天氣有點熱，注意防曬，不要中暑。」
11：08
「穗穗，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未接聽語音通話。」
……
消息越來越密集，間隔時間越來越短，甚至不足一分鐘。
向來成熟穩重的裴聿禮發過來了一些她讀不懂的信息：
「11：31」
「是不是在跟朋友玩？」
「我聽不到你的聲音。」
「未接聽語音通話。」
「11：33」
「這節課是在打球？羽毛球的場地距離圖書館不遠。」
「上次也是這樣。」
「11：34」
「未接聽語音通話。」
「別這樣，穗穗。」
剛踏出羽毛球館的溫穗火速翻完聊天記錄，立刻給裴聿禮回了條消息：
「剛剛在打球，沒有看到手機，裴聿禮，你現在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她發完消息，還是不放心。
又怕裴聿禮正在開什麼要緊的會議，猶豫著點開了通話鍵。
旁邊聲音響起，是今天一塊打過球的宋之意。
對方走在她身側，聲音裡帶著笑：
「穗穗，那天說的貓貓後援會你看到沒？其實問題都很簡單，如果你想參加的話，我可以直接——」
「不好意思，我有要緊的事。」
溫穗頭也沒抬，打斷了對方的話，將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兩聲響起，電話被第一時間接通。
溫穗鬆了口氣：「裴聿禮？」
正午的日光璀璨，金色的陽光穿過樹枝的縫隙，在羽毛球館外的林蔭道上打出大片大片斑駁。
身材纖細的少女走在光影與樹蔭的交接處，後面站著新認識的朋友，旁邊走著年輕英俊的同齡人。
裴聿禮坐在車裡，接通了手機。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恨過自己視力太好，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有蓬勃的生命力。
溫穗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呼吸撲在聽筒上，也染著夏日的熱：
「你哪裡不舒服裴聿禮，有沒有去看醫生？」
裴聿禮喉口發緊，發澀。
極度焦慮和緊張之下帶來的後遺症，他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痙攣。
連聲音都找不到平時的語調，講出來有些生硬，
「還好。」
走在林蔭路上的少女驟然停下腳步。
正跟大龍吐槽著專業課老師的小蘇差點撞上，尖叫著喊了句「穗穗」。
溫穗握緊了手機，明媚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
「你聽起來狀態有點不對，小裴。」
「今天有點熱，你是不是中暑了？你現在在哪裡。」
車窗里，男人黑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掃視過她每一寸肌膚，無法控制的呼吸帶著紊亂，即使努力平復，依舊笨重凝澀，撒著努力讓自己恍若常人的謊言：
「公司。」
電話里的少女輕盈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忍著夏日的熱烈：
「你等著我，我去找你！」
不給他回答的機會，電話那邊的少女徑直掛斷了電話。
長長的林蔭道里有風吹過，梳著馬尾的少女動作輕快，跟大家告別，又腳步匆匆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跑去。
車廂里，裴聿禮握著手機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他臉部線條繃得很緊，整個人的身形也繃得很緊，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會斷裂。
副駕駛的齊助理猶豫著，看了眼林蔭道的方向：
「回公司吧，裴總，溫小姐打車的話，會比我們慢一點。」
「以防萬一，讓老李開快一些。」
男人落在褲管上的手指動了動，蒼白無血色，像是斷觸的機器，終於恢復了知覺。
他緩緩轉頭，卡頓一般，看向齊彬。
兩三秒的停頓，他像是才終於理解，
「好。」
汽車疾馳，從另一邊的道路緩緩駛出。
籃球場上，正揮汗如雨的周野大口往喉嚨里灌著水，視線冷不丁睨到一輛眼熟的豪車，「wow」了一聲。
旁邊有人詢問，周野倍覺有面子，
「我裴哥。」
他嘟囔著，摸了摸腦袋，
「裴哥今天怎麼來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