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穗人麻了。
直至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穿著晚禮服的沐斐擋在溫穗面前,一臉戒備地盯著對面的女人:
「趙如卉,你想幹什麼?」
不知道哪裡來的泥腿子,竟然直呼她的大名。
趙如卉有些不悅,看著對方老母雞護崽的模樣,扯了扯唇角。
這個社會階級分明,而她不認識的年輕臉龐,很明顯不屬於她這個層次,也沒有交往的必要。
趙如卉暗紅的指甲點了點酒杯,越過沐斐看向溫穗,調子柔柔的,帶著蠱惑:
「我的承諾一直作數。」
「小妹妹,你可以好好考慮。」
趙如卉帶著一陣香風,風情萬種地走了。
沐斐擰著眉轉身,扶著溫穗的肩膀,擔心地問:
「穗穗,她找你幹什麼?她是威脅你,還是欺負你?」
面容嬌美的少女有些呆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小聲叫了句「沐沐」。
沐斐應聲:
「上次度假過後,我打聽過趙如卉,她風評很兩極分化。」
「但她對裴聿禮很執著,對你肯定不懷好意。」
「她這次找你,是不是讓你從裴聿禮身邊離開?」
被他握著肩膀的漂亮女孩搖了搖頭,苦惱的語氣帶著迷茫,聽起來思緒亂亂的:
「沐沐,她說她要嫁給裴聿禮。」
沐斐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還有呢?」
溫穗想了想,換了個合適的措辭:
「她還想包養我。」
沐斐:「!!!」
沐斐怒了。
顧忌著周圍不遠處有人,她壓低聲音:
「做夢吧她!她養得明白嗎!」
「就算裴聿禮也死了,我還活著呢,也輪得到她?」
面前的少女小小聲嘆氣,似乎是有些苦惱:
「我最近一直高強度上網,感覺已經融入大家了,評論的時候已經沒有人說我像古風小生了。」
沐斐很想告訴她古風小生的梗也過時了。
沐斐忍著沒說,又聽溫穗用震撼的語氣向她傾訴:
「你們這個社會現在流行全性向包養嗎?」
沐斐:「……」
溫穗評價,「我有點害怕。」
沐斐:「……」
舒緩的音樂飄來,侍應生送來酒水。
沐斐取了香檳,又給溫穗推薦了度數低的櫻桃酒。
她還是堅定「趙如卉一定不懷好意,就是故意騙你」這個想法不動搖,悄悄跟溫穗分享八卦:
「趙家以前很厲害,祖上是知府,後來順著時代洪流搞紡織,實業做得很厲害,再往前數20年,也是市商圈裡的佼佼者。」
「只是這些年一代不如一代,實體經濟萎縮,姻親那條路也走不通了,趙家才開始走下坡路。」
「外面都傳,趙如卉從小就被趙家當夫人培養,全家上下都指著她的裙帶關係往上爬,所以她才削尖了腦袋要嫁給裴聿禮。」
沐斐冷笑,陰陽怪氣:
「放眼國內,論前程,論關係雄厚,論實力,誰能比得上裴聿禮這種頂級鑽石王老五呢。」
溫穗一直覺得,七年後的沐斐對裴聿禮偏見更重了。
七年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大家也一起玩,沐斐只腹誹裴聿禮很裝,心眼多。
不過任何人都無法做到讓所有人都喜歡。
溫穗捏了捏沐斐手上的寶石戒指,又聽對方講:
「所以趙家風評一般,趙如卉的評價卻不錯,白富美,高貴優雅,溫柔大方,被不爭氣的兄弟姐妹吸血。」
沐斐說著,又壓低聲音,以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
「不過我有個客戶說,趙如卉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完美,她背地裡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
「說趙家這些年不爭氣,但關係維持的很好,是因為趙如卉有一直往外面輸送年輕漂亮的女孩,進行錢色交易。」
溫穗想了想:「裴聿禮也提到過。」
「那就是了,」
沐斐聳肩,「趙如卉那種人沒底線的,我官司打多了,這種人不少見,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趙如卉肯定不懷好意,誰知道她背地裡打的什麼餿主意。」
沐斐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打開了自己的手拿包。
片刻後,一張薄薄的銀行卡被她攥在手裡,遞了過來:
「叔叔阿姨讓我轉交的,他們說一直聯繫不到你,密碼你知道,裡面有520萬。」
剛才還在聽著八卦,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少女看著黑色卡片上印著的金燦燦的麥穗,眼睫輕輕顫了顫。
不同於其他小朋友的童年,她很早的時候就有屬於自己的銀行卡了。
媽媽忙著工作,父親忙著做藝術家。
生活費會打到這張印著金燦燦的麥穗的銀行卡里。
用數字的形式陪著她。
溫穗看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看了好一會兒,才笑了笑,評價:
「520萬,好多錢啊。」
表情像是笑著的,可看得出來她並不開心。
沐斐跟著心酸,壓低聲音:
「他們都是關心你的,或許是工作太忙……」
垂著眼睫的少女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清醒的鋒利:
「從我出生,他們就在忙工作。」
「如果真的喜歡孩子,為什麼生了我,又不陪著我?」
「如果真的事業至上,不喜歡孩子,為什麼那麼快又生了新的?」
「我不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嗎?甚至連轉帳都是520,好像真的很愛我。」
悠揚的鋼琴聲歡快起來,像是春日的舞曲,遠處傳來歡笑聲,正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靠窗的沙發邊,臉頰雪白的少女望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忽而垂下眼睛,偏過臉去。
濕潤的水痕一閃而過,沐斐擰起眉頭,輕輕抱住她。
少女軟軟的臉頰靠在沐斐肩頭,像是多年前青春萌動,湊起來說少女心事的時刻。
而現在,她的幼時好友的聲音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
「我等過好友申請,找過被過濾的通話,放學的時候總是走得很慢……」
「或許s大真的太難找了吧,又或許突然出現的我打亂了他們的生活節奏,讓他們感覺棘手,麻煩……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沐斐輕輕拍著她,鼻子也跟著發酸。
好一會兒,趴在她肩頭的少女才呼出一口氣,聲音慢吞吞的:
「我已經接受他們並沒有那麼愛我的事實了。」
「所以,我也不想再配合他們表演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