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的穆宥鋮笑了一聲,按滅屏幕。
片刻後,他撥出一通電話,
「沈佑西,到哪兒了?」
沈佑西標誌性的大嗓門傳來:「進來了,耽誤了一會兒。」
沈佑西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瞬間敏銳起來:
「姓穆的,在國外待了半個多月一個屁不放,現在突然給我打電話,你沒安好心吧?」
電話里傳來穆宥鋮的聲音,嘆了口氣:
「別提了,那段時間焦頭爛額,不是這裡出簍子,就是那裡出差錯,我連飯都顧不上吃, 整個人足足瘦了五斤,哪有閒工夫跟你聊?」
「我算是服了裴聿禮了——」
趕在對方開口之前,穆宥鋮截斷了他的話:
「別否認,我不傻,裴聿禮那個狗東西肯定給我使絆子了。」
「不就是因為我喜歡穗穗,所以才看我不順眼嗎?」
「我都懂,我認栽還不行嗎?技不如人,沒辦法。」
電話里的穆宥鋮聲音幽幽,頗有幾分身心俱疲的味道,
「佑西,你媽是我姑姑,咱哥倆好歹是兄弟,哥這次開口,也算借點你的面子。」
穆宥鋮打小聰明,家族聚會中,長輩們頻頻拿他們倆做對比。
小時候的沈佑西書沒人家讀的好,長大後的沈佑西事業運又差,處處被壓一頭。
如今,穆宥鋮伏低做小,沈佑西頗為自得:
「你想讓我替你說和?」
電話那邊的穆宥鋮不情不願,「嗯」了一聲。
沈佑西臉都笑開花了,又借著這個機會教育對方:
「老裴人不錯,義氣,講道理。你肯認錯,他肯定賣我面子。」
「但你得答應我,以後別追著小穗穗了。」
「人家兩個人青梅竹馬,天造地設,哪哪都合拍,你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麼?」
電話里的穆宥鋮「嗯嗯」兩聲,一個勁兒答應:
「知道了,我不追。」
「你在哪兒?見面聊。」
沈佑西痛快報了個地址。
電話掛斷,穆宥鋮冷笑一聲:
「蠢貨。」
「你哥我還追定了。」
-
「Oh shit!」
Vip室房門緊鎖,金髮碧眼的Alistair連連撓頭,聽著洗手間裡的慘叫聲,知道裴聿禮又開始發瘋了。
Alistair來回踱步,瞥了一眼站得板板正正的宋洵,欲言又止。
這次可是在晚宴,外面那麼多人。
這倆人要是不能完整出去,鬼都猜得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片刻後,洗手間的門「啪嗒」一聲被推開,那位五官端正的齊助理走了出來。
房門開合的瞬間,宋洵視線往裡一瞥,赫然看到地上一灘粘稠的鮮血,暗紅色,正在地板上緩緩淌著……
濃郁的血腥味傳來,昭示著危險和不祥。
宋洵眉心緊鎖,收回視線。
上次度假村里,他就猜出來這個所謂的裴先生是個罔顧法律的變態。
不僅剝奪溫小姐的受教育權,還涉嫌引誘圈禁無知少女。
今天一看,果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不過想想那兩人說的話,宋洵眉頭鎖得更緊。
裴聿禮是個變態,那兩個中年人更噁心。
成年人的圈子裡齷齪的事更多,平時躲在陰溝里發酵,太陽一照,惡臭味就出來了。
齊助理對他很禮貌的笑了笑,大概是感念他的仗義執言。
宋洵很公正,即使被那兩人誣陷,差點被主家趕出去,上樓後闡述事實,他也沒有添油加醋。
他只是照著對話複述了一遍,那位人面獸心的裴先生就聽不下去了。
他命人將那兩人丟進洗手間,自己挽起袖口,拎了瓶香檳,在手中掂了掂。
宋洵是口腔醫生,從業幾年,對某些聲音有著職業性的敏感。
只隔著一扇門,更容易腦補出其中的畫面:
沉頓的悶響是男性的軀體被掄在牆上,迸濺到地上的脆響是玻璃瓶被敲碎。
尖銳的慘叫聲傳來,伴隨著玻璃碴子摩擦牙釉質時那種讓人牙酸的刮擦聲,口腔黏膜被劃破的撕裂聲在房間裡放大……
玻璃尖端抵住口腔,用力下壓,骨頭碎裂時的聲音會發出類似於紙皮核桃被捏碎的動靜……
宋洵毛骨悚然,眉心緊鎖。
良知告訴他這樣的懲罰太過,太過激了。
可那兩個人太過可惡,不僅用詞下流,還想付諸行動,如果他沒有制止,那兩人肯定會借著敬酒的由頭去接近可憐的溫小姐。
誰知道他們表面恭敬,敬完酒後會怎麼說?
誰知道他們的想法在遇到可憐的溫小姐後會不會更下流,然後動手動腳?
宋洵眉頭越擰越深,兩個念頭在打架。
旁邊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嘟嘟囔囔,嘴裡念叨著什麼「God bless」什麼「Forgive」之類的囈語。
那位看著年紀輕輕的齊助理邀請他們坐下,像是沒聽到裡面的動靜一般,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問宋洵要不要喝茶。
宋洵瞥了他一眼。
但凡是有良知的正常人類,就不會在如此慘叫的境地里坐著喝茶。
那位齊助理明顯看穿了他的想法,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今天的事,還得多虧了宋先生。」
宋洵自覺跟他們這種反人類霸總及跟班不是一路人,語氣疏離:
「憑裴先生的手腕,就算沒有我,也會處理得很乾淨漂亮。」
他的用詞在乾淨漂亮上頓了頓,很明顯聽得出不認同,
「我站在這裡,說不定讓裴先生覺得更麻煩。」
裴聿禮那種兩面三刀的法制咖,在他面前暴露了真面目,對方還不一定給自己使什麼絆子。
宋洵不認為憑藉他仗義執言,又或者憑藉溫小姐和阿斐的關係,能讓這位裴先生當成無事發生。
他身形緊繃,握住茶杯,卻沒有喝。
齊助理又笑,溫聲:
「還是不一樣的,溫小姐孤身一人,只有零星的幾個朋友,要是知道宋先生為她說話,也會覺得感動。」
對方提裴聿禮,宋洵只會覺得戒備。
可是齊助理偏偏從年幼的溫小姐那裡開口,宋洵又有點不忍心了。
溫小姐是阿斐的好朋友,兩個人經常通話,互相惦記著彼此,就算不見面也互相送禮物,互相點好吃的給對方。
愛屋及烏,宋洵但凡想到如果小小的沐斐也會被人這樣意淫,他簡直怒火中燒,腦袋都要炸了。
宋洵眼底的抗拒淡了幾分,「嗯」了一聲:
「阿斐很看重溫小姐。」
齊助理觀察著他的神色,知道說對了,又繼續道:
「溫小姐也很看重沐律師,剛才還念叨著要給沐律師做伴娘呢。」
話音落下,房間裡沉重的氣氛被減淡了幾分。
想著女朋友,宋洵心裡軟了下來,握著茶水抿了一口,緊鎖的眉心也微微放開。
齊助理趁熱打鐵:
「溫小姐年輕,單純,還是個學生,不知道社會上的彎彎繞繞,更不知道表面上看起來像叔叔一樣和藹的男人,背地裡會那麼下流。」
這倒是句實在話。
宋洵聽說家族中的長輩家外有家,在家裡當和藹的父親,在外面無恥下流地玩弄年輕女性的肉體時,也噁心到近乎說不出話。
齊助理的聲音更低了幾分,用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調:
「溫小姐父母離異再婚,組建了新的家庭,沒有人愛護教育她,也沒有人會為她出頭,甚至在明知道溫小姐還在上學,無法養活自己的情況下,也沒有為她提供資金支持。」
宋洵愣了愣。
齊助理又道:
「還好有裴先生。」
「裴先生將溫小姐保護得很周全,捧在心尖上,生怕她受一丁點委屈。」
「但人無完人,關心則亂。眼看著心愛的人被侮辱,誰都沒辦法像平常一樣冷靜。」
「宋先生,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