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很少來人。
張日山在門口站了片刻,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長林哥與佛爺外出辦事,下午回來,臨走前佛爺吩咐,帶上裡面那位新同事一起調查一則非法拐人挖礦的黑礦場。
說是一起,其實就是讓他帶他學習工作流程。
張日山自是沒什麼意見。
站在門口靜靜聽了一會,屋內寂靜無聲,他心說人怕不是偷偷溜出去玩了。
這位新來的小澤副官他沒什麼好印象。
回來兩天了,總共就見過一次,向府里其他警衛打聽,也都說見不到人,
「小澤副官。」他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屋裡只開了一盞燈,勉強照明,光線昏昏暗暗的,半個人影都瞧不見,張日山走進屋裡左右看了兩眼
根本沒人,那人果然偷溜出去了。
正想著轉身出去,剛回頭,跟身後的人打了個照面。
張日山嚇一跳。
「你走路怎麼沒聲?」
『阿統』緩慢地眨了兩下眼,他一直站在門口,分明是這人只顧看前面,忽略了他。
「算了,問了你也說不出話,走吧,帶你出任務。」張日山擺擺手,懶得追究。
『阿統』點了一下頭。
舉報那黑礦場的是個上山挖野菜的婦人,說那些礦工被打得厲害,動輒皮開肉綻,看著不像正經僱傭的。
正好撞佛爺剿匪和打壓地頭蛇立威望的槍口上,此事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張日山帶著『阿統』根據舉報信息來到現場,躲在一處山坡上遠遠觀望。
就見礦洞口監工一人一條長鞭,有礦工體力不支摔倒了,鞭子下一刻就抽下來,背上立刻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那人尖叫著捂著後背站起身,鞭子還追著他抽,好不悽慘。
這種場面不用核實,一看就是拐來的苦力。
張日山壓低帽檐,側頭看向身旁盯著礦洞發呆,安靜的像一具屍體的年輕人。
「呆子,盯著點,我回去稟告佛爺,記得在佛爺來之前不要有太大傷亡。」
『阿統』點頭,表示明白。
張日山走出去幾步,不太放心,又退回來補了一句。
「自身安全為主,有危險就跑。」
『阿統』盯著他看。
這人是把他當小孩子了,好幼稚。
張日山沒讀懂他眼裡的嫌棄,拍了拍他的肩,貓著身子小跑離開。
『阿統』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人才收回視線。
這會日頭正大,下方礦洞口的礦工一趟趟往洞口搬礦石,背部皮膚被曬得黝黑蛻皮,好幾處嚴重曬傷。
他按耐下來,靜靜盯著出出進進的礦工,粗略計算,大概有兩百左右的礦工。
老少皆有,大多是二十上下的青壯年,有幾個看著年紀大的瞧著已經命不久矣了,渾身傷痕,走著路看著都要倒不倒的模樣。
其中一個看著上年紀的中年男人堅持不住倒下,監工二話沒說揚起鞭子就抽,痛得那人慘叫一聲蜷縮起身子。
監工不顧那人死活,他不起來就使勁往他身上抽鞭子,嘴裡罵罵咧咧。
「給老子起來!」
「看什麼看?滾去幹活!誰敢偷懶這就是下場!」
旁邊礦工紛紛躲開,沒人敢上前。
那人看著年紀本就大,再打下去估計就要死了。
這時礦洞裡推著礦車出來個年輕人,看見這場景立馬丟下車,跑過去一邊求饒一邊把老人從地上生拉硬拽起來。
監工的鞭子沒有停,見有人不知死活敢上前幫忙,鞭子毫不留情落在他身上。
「還想逞能,不知死活的東西!」
幾鞭下去年輕人後背就見了血,腳下一軟整個人跪趴下去。
『阿統』有些待不住了。
張日山臨走前特意叮囑,不能有太多傷亡。
死一兩個無所謂,短短几分鐘出兩條人命,照這樣下去,再有幾個斷氣的他交不了差。
那邊年輕人將被打的渾身皮開肉綻,咬牙死撐著將奄奄一息的男人護在身下,背部火辣辣的刺痛。
這種黑礦場,人命屁都不是,死了隨便拐幾個無權無勢的乞丐過來又是新的勞動力。
監工最恨這種主動出頭的,鞭子往死里抽,毫無章法,有幾鞭直接打在年輕人頭上。
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他感覺眼前的世界被染成紅色了。
耳邊一陣耳鳴,痛到麻木反而覺不出疼了,聽著耳邊亂鬨鬨的聲響。
他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忽然一聲破空響。
一柄三棱短刀從遠處飛來,精準扎進監工的喉嚨。
鞭聲停了。
單方面虐殺動作停止,那年輕人愣愣的抬起頭,看見一道穿著軍裝,身形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
那人單槍匹馬,一副軍人打扮。
少年吳老狗呆愣愣的看著那道身影,他的眼前有些重影,其實看的並不清楚。
「誰?!」
洞口其餘監工圍上來,個個人高馬大,滿臉兇悍。
見來人穿著軍皮,他們心虛了一瞬,可發現對方只來了一人,那抹心虛霎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一人冷笑一聲,嘲諷道:「軍爺,您這就不厚道了,大家都是謀生的不容易,如此草菅人命,恐怕對不起您身上這身皮呀。」
旁邊幾人鬨笑起來。
『阿統』看著他們手上的鞭子,他唯一的短刀丟出去了,沒趁手工具,沉思片刻,從一旁撿起一根木棍充當武器。
作為啞巴,他沒有打嘴炮的興趣。
對面還在笑,他眼神一沉,拎著木棍猛衝上去一記橫掃,那幾人猝不及防,因著巨大慣性倒飛了出去。
青年力氣大的出奇,他打人又光盯著腦袋打,橫掃接側劈,全打在了頭上。
監工們倒下就抱頭哀嚎,沒了戰鬥。
這幾個守在洞口的都是小貨色,除了一身蠻力,沒有任何戰鬥技巧。
看著地上痛苦哀嚎的幾人,『阿統』走過去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人。
確認是真倒了,不是裝的。
真不經打,才敲兩三棍就倒下了。
他嫌棄地搖搖頭,繞過幾人,走到被一刀斃命的監工面前,拔出短刀。
刀刃沾了血,他稍稍皺起眉,往那人衣服上蹭了蹭,還是有血跡。
髒了,不是很想要。
但這是他唯一的一把武器,丟了就沒了,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