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青嵐的步伐沒有停頓,甚至連背影的線條都沒有變化,她就這樣走過了拐角,消失在石牆的陰影里。
劉君眠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秦桑予。
秦桑予的目光也落在那邊。
然後她挑了下眉。
幅度極小,如果不是劉君眠一直盯著她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秦桑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劉君眠一眼。
四目相對。
劉君眠歪了歪頭,墨黑色的豎瞳里寫滿了「你也看到了對吧」的意思。
秦桑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邁步走進了白金閣。
白金閣一層是廳堂,二層是臥室和書房。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很結實。
牆角立著幾盆綠色植物,葉片寬大厚實,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油亮的光澤。
窗邊的矮几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嘴還在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備好的。
靠牆的書架上擺著幾排書,書脊上燙著金色的標題,劉君眠看了一眼,書名都是用通用語寫的,《伯達弗王國簡史》《鐵山城風物誌》《北境軍事防務概述》......
她多看了一眼第三本的書脊。
秦桑予在廳堂的軟榻上坐下來,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一杯端在手裡,一杯放在矮几邊緣。
劉君眠走過去,低頭嗅了嗅那杯茶,茶湯是淺琥珀色的,氣味清甜,帶著一股淡淡的果香。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口,不燙,溫度剛好。
【叮——飲用清靈花茶,精神力恢復速度小幅提升,持續30分鐘。】
劉君眠低頭又舔了兩口。
秦桑予端著茶杯靠在軟榻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裡,但明顯不是在欣賞風景。
劉君眠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用爪子撥到一邊,跳上軟榻,在秦桑予身邊趴下來。
秦桑予的手臂垂下來,手指搭在她脊背上,順著金色條紋的走向輕輕劃了一下。
「想問什麼?」秦桑予說。
劉君眠想了想,啟動光元素引導,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匯聚。
「剛才那個,你看到了吧。」
秦桑予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劉君眠脊背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順著條紋往下劃,從肩胛到尾根。
「嗯。」她說。
劉君眠的耳朵抖了一下,繼續寫字。
「她們是那種關係?」
秦桑予的手指停住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不確定。但戰青嵐把她帶到王宮,晚宴也讓她出席。」
她頓了頓,收回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
劉君眠歪了歪頭,秦桑予放下茶杯,手指重新落回她脊背上。
「伯達弗王國和獸人部落的關係,比表面上複雜得多,戰青嵐是女王的二女兒,表面文靜內斂,實際負責王國的情報分析和戰略規劃。」
「狐映雪是獸人部落駐伯達弗的使節,狐族族長之女,和平條約的主要推動者,同時也在為獸人部落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和談判籌碼。」
「她們走得近,可以是私人關係,也可以是政治關係,別人怎麼解讀,取決於他們想看到什麼。」
劉君眠思考了一下,然後寫字。
「那你看到的是什麼?」
秦桑予看著那幾個字,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了一句讓劉君眠品了好一會兒的話:「不管我看到的是什麼,都只是我看到的。」
天色暗下來之後,白金閣的侍女來敲門,她站在門口,微微欠身。
「光之子殿下,晚宴準備好了,女王陛下請您移步銀台殿。」
秦桑予站起身,理了理披風,低頭看了劉君眠一眼。
「走吧。」
銀台殿是伯達弗王國接待外賓和舉行正式宴會的場所。
秦桑予進去的時候,殿內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長桌鋪著深紅色的桌布,桌面上擺著銀質的燭台和花瓶,燭光在銀器表面折射出溫暖的光暈,把整個大殿照得明亮而柔和。
坐席按身份排列,主位空著,女王還沒到。
右側的第一個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火紅色的短髮,小麥色的皮膚,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軍禮服,軍禮服左胸位置掛著一排勛略,肩章上繡著兩顆金星。
她的坐姿不算端正,微微側著身體,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正在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嗒嗒聲。
她的左手邊坐著的是戰青嵐,兩人正小聲交談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戰青嵐左側坐著狐映雪,五條尾巴垂在椅背後方,最左邊那條的尾尖輕輕晃了一下。
她還是穿著那件長袍,但領口換了一條深色的絲巾,絲巾的末端垂在胸前,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她們的對面坐著幾個穿著軍裝的中年女性,大概是伯達弗王國的軍方的官員,表情嚴肅,坐姿筆挺,目光不時掃過秦桑予。
還有幾個穿著禮服的貴族,坐在長桌的中段,正在低聲交談,偶爾抬頭看秦桑予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繼續低頭交談。
秦桑予帶著劉君眠在主位左側的位置坐下。
殿內安靜了片刻,腳步聲從側門的方向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一個女人從側門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禮服,禮服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針,胸針的圖案是伯達弗王國的徽章。
五官和戰青嵐還有那位年輕女人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硬朗,眉骨更高,顴骨更突出。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秦桑予身上。
「光之子殿下。」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人特有的沙啞,「歡迎來到伯達弗。」
秦桑予站起身:「女王陛下。」
戰雲曦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她坐下:「不必拘禮。這裡是伯達弗,不是拉斯科,你也不是以拉斯科帝國長公主的身份來的。」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侍女們魚貫而入,托盤上擺滿了銀質的餐盤和碗碟,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烤得金黃的獸肉排、燉得軟爛的濃湯、切成薄片的冷盤、還有幾道劉君眠叫不出名字的菜餚,每一道都擺盤精緻,食材本身的品階也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