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環研討會的最後一天，是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結束的。
雨水從天際傾倒而下，打在主教學樓的穹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
庭院裡的那棵凝月樹被雨幕籠罩，銀色的葉片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報告廳里的燈光比前幾天暗了一些，穹頂上的魔法晶石被調到了柔和的暖黃色模式，配合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營造出一種適合告別的氛圍。
奧萊恩院長再次出現。
「七天的研討會，到今天就要結束了。」
「這七天裡，我聽到了許多精彩的報告，也看到了許多激烈的辯論。有人在白板上畫滿了公式，有人為了一個觀點爭得面紅耳赤，有人在深夜的走廊里還在討論上午沒說完的話題。」
「這就是聖環研討會想要看到的。不是誰說服了誰，不是哪個帝國、哪個學院、哪個流派占了上風，而是你們在思考，在質疑，在探索。」
「魔法不是一成不變的真理，它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今天你們認為正確的理論，明天可能就會被新的發現推翻。這不是失敗，這是進步。」
台下有人輕輕點頭。
「所以，不要害怕犯錯，不要害怕被質疑，更不要害怕承認自己不知道。」
他最後看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一眼，然後微微欠身。
「聖環奧術交流研討會，到此結束，祝各位歸途平安。」
掌聲。
比開幕式時熱烈得多，持續的時間也長得多。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拍著，還有人吹了一聲口哨，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劉君眠也點了點頭。
七天的研討會，比她預想的要短。
大概是因為每天都有新的東西可以聽、可以看、可以學，時間過得特別快。
專題報告、小組討論、學術辯論、自由交流……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她跟著秦桑予從一個會場走到另一個會場，耳朵豎著聽每一場報告，眼睛盯著每一塊寫滿公式的白板。
影分身術、魔法分身、空間交換、魔力增幅、施法加速、解毒術、力量祝福、敏捷祝福、多重元素附魔、短距離傳送陣繪製……還有一些她連名字都記不住的理論知識，都被系統歸類為「可轉化知識」儲存在面板里，等有時間再慢慢消化。
掌聲漸漸平息。
參會者們開始收拾東西，有人把會議手冊塞進背包，有人把記滿了筆記的羊皮紙仔細折好放進胸口的暗袋，還有人把椅子推進桌下，轉身和旁邊的人握手告別。
「回去之後保持聯繫啊，上次說的那個實驗我回去就做，有結果了寫信告訴你。」
「好，你的通訊碼我記下了，到了給你報平安。」
「明年研討會在星塔奧，到時候你們來，我帶你們去蒼穹之塔看看，一百零八層，爬到頂能看見整個星塔奧。」
「一百零八層？你是打算累死我們嗎？」
「有傳送陣的！誰讓你們爬了！」
笑聲在報告廳里迴蕩。
秦桑予站在原地，沒有急著走。
劉君眠在她身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專門繞路過來跟秦桑予告別，大多是其他帝國代表團的學生，也有幾個帝國第一魔法學院的學生，站在旁邊等了好久才找到機會開口。
「殿下，這幾天的報告真的很精彩。」
「殿下，您的論文我回去會再仔細讀一遍，有幾個地方還想跟您請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殿下，後會有期。」
秦桑予對每一個來告別的人都微微頷首，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冷淡，恰到好處的那種。
歐陽若虛站在報告廳門口。
她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銀灰色的長髮被一根深藍色的髮帶松松束在腦後，垂在左肩。
歐陽明站在她身邊，正在跟旁邊一個紐馬大公國的學生比劃著名什麼，表情生動得像在說書。
歐陽若虛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秦桑予身上。
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是淡藍色的，封口用銀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星塔奧王國的徽章。
她拿著信封，猶豫了一下。
然後歐陽明從旁邊伸過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去啊。」
歐陽若虛看了弟弟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但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她穿過人群，走到秦桑予面前。
「殿下。」
秦桑予看著她。
歐陽若虛把手裡的信封遞過來。
「這是我的通訊碼，還有星塔奧皇家魔法學院的永久訪問邀請函。以後如果來星塔奧，可以住在學院裡，圖書館和實驗室都可以用。」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我回去之後會繼續研究你提到的那個奧術法陣補償方案，如果有什麼進展，我會寫信告訴你。」
秦桑予接過信封，收入袖中。
「好。」
歐陽若虛站在原地，看著她把信封收好-。
「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歐陽若虛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桑予一眼。
這一次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躲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秦桑予。
「桑。」
她忽然叫了一聲。
那個她們在信里用了三年的稱呼。
秦桑予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微微彎了彎唇角。
「嗯。」
歐陽若虛看著她彎起的唇角，自己也笑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出報告廳。
歐陽明朝秦桑予揮了揮手，然後追上去。
「姐！等等我！你走太快了！」
報告廳里的人漸漸散去。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椅，把散落在各處的會議手冊和空白羊皮紙收攏起來，摞成一摞一摞的，放在講台旁邊。
穹頂的魔法晶石一盞接一盞地暗下去，最後只剩下講台正上方那一顆還亮著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