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幕節前一天。
劉君眠趴在陽光里，盯著秦桑予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秦桑予正低著頭翻那本厚得能當磚頭用的《高階光元素理論》，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目光從左到右緩緩移動，偶爾停下來，眉頭微微蹙一下，然後又舒展開。
劉君眠把目光收回來。
她得想個辦法出門。
秦桑予給她的自由度很高，平時她去學院聽課、去狩獵場、去冒險者公會接任務，都是自己去的，不需要報備。
但那是平時。
冬暮節前這幾天，整個帝都都籠罩在一種忙碌的氣氛里，街上到處是採買年貨的人，皇宮裡也比平時熱鬧得多。
侍女們忙著打掃宮殿、更換裝飾、準備節日的餐食，連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如果貿然出門，秦桑予大概不會攔她，但她不想讓秦桑予提前知道。
這是驚喜。
驚喜的精髓在於，對方在收到的那一刻才知道。
劉君眠翻了個身，從陽光里挪到陰影里，又從陰影里挪回陽光里，翻來覆去，像一條被曬得半乾的鹹魚。
秦桑予翻了一頁書。
「肚子不舒服？」
劉君眠愣了一下，搖頭。
「那是怎麼了？從剛才就開始翻來翻去。」
劉君眠想了想，出門果然還是沒法瞞，啟動光元素引導。
「冬暮節，想出去看看。」
秦桑予看了一眼那幾個字，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別太晚回來。」
劉君眠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秦桑予面前，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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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大街上，冬暮節的氣氛比皇宮裡更濃。
兩旁的店鋪門口掛上了冬青和槲寄生編成的花環，花環上繫著金色的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櫥窗里擺滿了節日的商品，有包裝精美的禮盒、有手工製作的蠟燭和香薰、有繡著光明徽章的圍巾和手套、還有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兒。
孩子們在雪地里追逐打鬧，偶爾有人把雪球砸到路人的身上，被砸的人回頭看一眼，罵一句「小兔崽子」，然後繼續往前走。
劉君眠走在人群中，黑色的毛髮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身上那些金色的條紋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有人注意到了她，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那是……崽崽大人？」
「好像是，長公主殿下的那隻靈獸。」
「它自己出來的？殿下不在？」
「大概是出來買東西的吧，聽說它能獨立完成冒險者公會的任務，自己出來買個東西算什麼。」
「……一隻狼自己出來買冬暮節的東西，這個畫面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對勁。」
「你管它對不對勁，人家能寫能打能賺錢，比你都強。」
「……你閉嘴。」
劉君眠記得那家甜品店的位置。
魔法師公會附近，那條巷子拐進去走到底，左手邊就是。
上次秦桑予帶她去的時候，她特意記住了路。
巷子不寬，兩側是居民樓的牆壁，牆根堆著一些雜物，路面沒有鏟雪，積雪被踩得結結實實，走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劉君眠在甜品店門口停下來。
店面不大，門是木質的，漆成深綠色，門框上掛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牌，刻著一朵小花和一行小字。
她還是沒記住店名。
但櫥窗里那些精緻得不像食物的甜點，她記得很清楚。
劉君眠用腦袋頂開門，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店內有三張桌子，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桌上擺著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枝新鮮的冬青。
靠牆的櫃檯是玻璃的，裡面整齊地碼著各種蛋糕和甜點。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的圍裙，棕色的頭髮挽成一個松松的髻，臉上帶著一種做甜點的人特有的溫潤氣質。
她聽到風鈴聲抬起頭，看到進來的人不是人類，而是劉君眠時，手裡的叉子掉在了檯面上。
「叮」的一聲。
「……崽崽大人？」
劉君眠點了一下頭。
年輕女人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叉子，放在水槽里，然後重新站直，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您、您是要買甜點嗎？」
劉君眠又點了一下頭。
她走到櫃檯前，前爪搭在櫃檯的邊緣，站起來，墨黑色的豎瞳掃過玻璃櫃裡的每一款甜點。
水果塔、巧克力蛋糕、奶油泡芙、芝士蛋糕、提拉米蘇、還有幾款她叫不出名字的、造型精緻得像藝術品的甜點。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款上停住了。
那是一款金色的蛋糕。
表面淋著一層琥珀色的鏡面果膠，頂部裝飾著幾片金箔和一顆小小的金色星星，星星的周圍環繞著幾朵用奶油裱成的小花。
蛋糕的底部有一圈細密的裱花，像是某種法陣的紋路。
劉君眠看了好幾秒。
像陽光。
像秦桑予。
她用爪子指了指那款蛋糕。
年輕女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這款是『冬日暖陽』，冬暮節限定款，橙子巧克力口味的。」
劉君眠從儲物項圈裡取出一袋金幣，放在櫃檯上。
年輕女人打開袋口數了數，然後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精緻的白色紙盒，打開盒蓋，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從玻璃櫃裡取出來，放在紙盒中央，又用幾根細木籤固定住蛋糕的底部，防止它在運輸過程中晃動。
「崽崽大人，好了。」
劉君眠看著那個白色的紙盒，又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她怎麼把這個東西拿回去？
運輸，確實是個問題。
【系統：宿主，儲物項圈可以存放食物，不會變質。】
劉君眠愣了一下，然後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對哦。
她怎麼把這茬忘了。
她用爪子把紙盒往櫃檯邊緣撥了撥，啟動儲物項圈的收納功能，紙盒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沒入項圈上那顆紅色寶石中。
劉君眠朝年輕女人點了點頭，用光元素寫了「謝謝」兩個字，然後轉身走出店門。
風鈴又叮噹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