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暮節的清晨，天還沒亮透。
劉君眠是被鐘聲吵醒的。
光明大教堂的鐘聲。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保持著昨晚入睡時的姿勢。
蜷在秦桑予身側，腦袋枕著她的枕頭邊沿，尾巴搭在她腳踝上。
秦桑予的手臂環著她的脊背，手指陷在她肩胛處的毛髮里，呼吸平穩而綿長。
劉君眠沒有動。
她就這麼趴著，聽著遠處傳來的鐘聲，一下，又一下。
秦桑予的睫毛顫了顫。
她睜開眼，眼瞳在晨光中慢慢聚焦，低頭對上了劉君眠的目光。
「醒了？」
劉君眠點頭。
秦桑予的手從她脊背上收回去，撐起身體坐起來。
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睡裙的領口歪了一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秦桑予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絨毯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雪後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吹散了寢殿裡殘留的暖意。
「雪停了。」
秦桑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今天會很忙，你跟著我。」
劉君眠跟上她的腳步，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更衣室的門半掩著，秦桑予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絲困意未消的懶散：「進來幫我選一下。」
劉君眠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然後用腦袋頂開門，走了進去。
更衣室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衣櫃，櫃門開著，裡面掛滿了各種顏色和款式的長袍、禮服、披風。
靠窗的位置有一面落地鏡，鏡框是銀質的，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秦桑予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兩件長袍，一件是純白色的，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符文紋路。
另一件是淺金色的，繡的是銀色的紋路。
她轉過身，把兩件長袍都舉起來，讓劉君眠看。
「哪件好？」
劉君眠盯著那兩件長袍看了兩秒，然後用爪子指了指那件純白色的。
秦桑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長袍，唇角微微上揚。
「我也覺得這件好。」
她把淺金色的那件掛回衣櫃，將純白色的長袍搭在臂彎里，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條紅色的腰帶和一枚金色的胸針。
秦桑予站在落地鏡前，純白色的長袍襯得她肌膚如雪，紅色的腰帶在腰間收束出流暢的腰線，金色的胸針在領口處微微發光。
劉君眠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
秦桑予：「走吧，去教堂。」
馬車從長公主宮殿出發，穿過皇宮的側門，駛入帝都的主街。
街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過了，堆在道路兩側，形成兩道矮矮的雪牆。
店鋪的門板一塊接一塊地被卸下來，露出裡面琳琅滿目的商品。
有人在門口掃雪，有人在掛冬暮節的裝飾，還有幾個孩子蹲在雪牆旁邊堆雪人，鼻尖凍得通紅，但笑得很開心。
馬車在光明廣場的邊緣停下。
黑壓壓的人。
從廣場的邊緣一直延伸到教堂的門廊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深色的海洋。
他們穿著各色的冬衣，有的人手裡捧著蠟燭，有的人手裡舉著小幅的光明徽章旗幟，還有的人懷裡抱著孩子，讓孩子騎在肩上看得更遠。
秦桑予掀開車簾，從馬車上下來。
她出現在馬車門口的瞬間，廣場上的嘈雜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
「光之子殿下！」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廣場都沸騰了。
「殿下！冬暮節快樂！」
「殿下——！」
「光之子殿下——！」
聲浪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接一波，在廣場上空迴蕩。
有人揮舞著手中的旗幟，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拼命鼓掌，還有幾個孩子騎在家長的肩上，朝秦桑予的方向使勁揮手。
秦桑予站在馬車前，微微頷首。
沒有揮手，沒有喊話，只是微微頷首。
但廣場上的歡呼聲又高了幾分。
劉君眠跟緊秦桑予的腳步，穿過人群讓出的通道，朝光明大教堂的門廊走去。
台階很長。
每一級台階都由整塊的白色石磚鋪成，表面被歲月和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
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是崽崽大人——！」
「長公主殿下的契約靈獸！」
「好大！比傳說中的還大！」
「它身上那是披風嗎？好帥——」
劉君眠的耳朵動了動，尾巴在披風下面輕輕晃了一下。
光明大教堂的門廊下，站著兩排穿著白色長袍的牧師。
他們的手裡捧著鍍金的香爐，爐中飄出裊裊的青煙，帶著一股淡淡的乳香氣息。
秦桑予走到門廊前，兩排牧師同時躬身行禮。
「光之子殿下。」
秦桑予微微頷首，邁步走進教堂。
劉君眠跟在她身後，踏過門檻。
教堂的最深處，是一座白色的聖台。
聖台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壁畫，畫的是光明之神從雲端降臨、手持金色長劍、將黑暗驅散的場景。
壁畫的邊緣鍍著一層金箔，在燭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聖台的兩側站著兩排穿著紅色長袍的主教，最靠近聖台的位置空著，那裡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冠冕，冠冕上鑲嵌著七顆不同顏色的寶石，在燭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著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劉君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意識到——
那是教皇。
【系統：光明教廷現任教皇，寇柔謹，九階聖靈牧師，大陸公認的最強者之一。】
九階。
那是她目前認知範圍內，能夠達到的最高階位。
秦桑予走到聖台前，停下腳步，微微欠身。
「教皇陛下。」
寇柔謹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朝秦桑予伸出手。
「桑予，你來了。」
秦桑予上前一步，雙手握住那隻伸過來的手，微微彎腰。
寇柔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秦桑予的頭頂。
那是一個祝福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