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蛋是下了,他得趕著回家,去餵正在孵蛋的那個啊。
元伯橋腳步匆匆趕回去,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怕驚擾了什麼。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然後他就看見了,女孩扎著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耳邊。
身上套著件明灰色的睡衣,盤腿窩在沙發里,腿上架著平板,手指正專注地在屏幕上劃拉著。
陽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微微翹著,嘴唇因為專注而輕輕抿起。
可愛,非常可愛。
可愛到元伯橋連鞋都沒換,幾步走過去,彎腰,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就吻了上去。
一個短暫但強勢的吻,帶著外面陽光的微燥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這樣乖多好啊。」他鬆開她,拇指在她唇瓣上蹭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屏幕上是一幅色彩柔和的風景畫,藍天白雲小房子,標準得能當壁紙。
韓冰整個人僵在那裡,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沒抬頭,只是極其緩慢地,不動聲色地把平板鎖了屏,屏幕瞬間暗下去。
元伯橋直起身,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我去做飯,」他轉身往廚房走,丟下一句,「先忍忍。」
「嗯,好的,謝謝。」韓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禮貌,平靜,甚至帶了點刻意的疏離。
直到廚房傳來水聲和切菜的動靜,韓冰才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癱進沙發里。
她飛快地重新解鎖平板,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她手速快,在聽見鑰匙響的瞬間就火速切掉了繪圖軟體,換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風景圖。
天知道,在元伯橋回來之前,她正畫得起勁。
畫的是她小說里的OC(原創角色),而內容嘛……不太方便描述。
簡而言之,是張需要打上厚厚馬賽克的、熱氣騰騰的黃圖。
雖然她內心深處那個小色鬼早就被元伯橋在網上扒得乾乾淨淨,但現實里該裝的純潔還是要裝一下。
尤其是,那張黃圖裡的男主角,原型是誰,都心知肚明。
廚房裡的男人似乎心情不錯。
沒過一會兒,他端著杯水走出來,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語氣理所當然:
「喝溫水。」
視線划過旁邊那杯涼水的時候眼神暗了暗,「水要是也喝不明白,以後就別喝了。」
韓冰盯著那杯溫水,沒動。
她忽然覺得很沒勁,那股被強行按下去的叛逆小火苗「噌」地又冒了出來。
「你完了。」她抬起頭,看著元伯橋走向廚房的背影,很小聲,但很清晰地說。
元伯橋腳步一頓,回頭,挑眉:「嗯?」
韓冰沒理他,轉身從沙發縫裡摸出藏好的筆記本電腦。
她盯著平板黑掉的屏幕,裡面映出自己一張憋屈的臉。
行,很行,打擾我創作,還想掌控我。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默默退出相冊,點開文檔軟體,新建一個空白頁面,標題用加粗三號字狠狠敲下。
——《霸總他今天被鎖地下室了嗎》。
你完了,你惹到我了,我要把你寫進小說里,虐、死、你。
文思如尿崩。
鍵盤敲得噼里啪啦,六千字一氣呵成。
什麼高冷霸總,什麼偏執狂,什麼天涼王破,在她筆下統統變成哭唧唧的階下囚。
讓他嘴毒,讓他強勢,讓他沒經過主人允許就親她!
寫著寫著,韓冰嘴角不自覺開始上揚,腦子裡自動播放起男主(頂著元伯橋的臉)被女主踩在腳下。
眼眶通紅卻咬唇不肯認輸的畫面,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正寫到高潮處,男主被潑冷水(她特意標註:要零度的),渾身濕透,單薄衣衫緊貼胸膛,鎖鏈叮噹響……
她咬著下唇,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而元伯橋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放到餐桌上時。
看見的就是沙發上那個對著電腦屏幕傻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小身影。
他擦乾淨手,慢悠悠地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她,薄唇一勾:
「飯好了,先別畫你的黃圖了。」
韓冰嚇得手一抖,猛地「啪」一聲合上電腦,心虛地抬起頭。
視線剛好撞進元伯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空氣凝固了兩秒。
韓冰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啊……我沒有。」
元伯橋維持著那個居高臨下的姿勢,慢悠悠地「呵」了一聲。
「平時最喜歡的不就是畫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通紅的耳朵尖上掃過,清晰得像是現場回放。
「【我就好這口,怎麼了?】——這不是冰冰親口說過的麼?」
韓冰腦子瞬間死機。
她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當初!當初在網上口嗨的時候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她恨不得穿越回去阻止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的手。
「……吃飯。」她硬邦邦地憋出兩個字,轉身坐到餐桌前,試圖用乾飯來逃避現實。
元伯橋沒再說什麼,跟著坐下。
然後,韓冰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如芒在背。
飯桌上,元伯橋吃的很快,就坐在對面。
手肘支著桌面,掌心托著下巴,視線像有實質一樣黏在她身上。
她夾一筷子青菜,那視線跟著;她舀一勺湯,那視線還跟著。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目光掃過自己咀嚼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
太不自在了,這感覺比被老師點名答題還難受。
韓冰放下筷子,碗裡還剩小半碗飯,但她實在扛不住了。
「我吃飽了,謝謝。」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元伯橋動作沒變,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真的飽了?」他問,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
韓冰用力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心裡卻在瘋狂搖頭。
沒飽!但要是接著吃,對面這位還得用這種觀賞倉鼠進食的眼神看她半小時,她怕自己消化不良。
元伯橋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帶刺的冷笑,而是有點無奈,又有點瞭然的笑。
他收回手,身體往後靠進椅背,目光轉向別處。
「再吃點吧,」他說,聲音低了些,「我不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