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橋果然說到做到,連個餘光都沒再分給她。
他拿著手機走到沙發那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低頭刷起了屏幕,仿佛剛才那個用眼神把人凌遲的變態根本不存在了。
韓冰飛速把剩下的飯塞進嘴裡,放下碗筷,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準備洗碗。
元伯橋是有話想跟她說,才抬頭的,結果一抬眼,客廳空了。
他心頭莫名一緊,剛要起身,廚房就傳來「哐當」一聲輕響,像是碗碟磕碰。
他幾步跨過去,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韓冰正背對著他站在水槽前,她個子嬌小,背影在午後斜照進來的光里,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暖邊。
水流聲嘩嘩作響,她纖細的脊背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元伯橋靠在門框上,就這麼無聲地看著,深邃的眼眸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刻的氛圍感太戳人了,硬生生給他看恍惚了。
仿佛他們已經結了婚,這是屬於他們婚後的尋常日子。
他的妻子賢惠溫順,而他只需靠在門邊看著她,就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韓冰洗完碗,關掉水龍頭,剛一轉頭,就對上了靠在門框上的元伯橋。
她並沒有被嚇到,畢竟這人塊頭太大,存在感太強,她早就察覺到身後有人了。
「洗完了就去睡會兒。」元伯橋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韓冰點點頭,轉身回了臥室。
沒過一會兒,元伯橋也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掀開被子,就要往她身邊躺。
韓冰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你在幹什麼?我不習慣跟人一起睡。」
「多睡兩次就習慣了。」元伯橋連眼皮都沒抬,長臂一伸,直接攬住她的腰,單手就把她整個人禁錮在懷裡,讓她動彈不得。
他體溫高,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過來,燙得她心慌。
這是他們第二次躺在一張床上了。
第一次,是被下藥那次,記憶混亂又滾燙,現在呢?清醒著,被迫著。
她覺得挺諷刺的,明明之前咬牙切齒說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現在卻躺在他懷裡,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讓她覺得自己特別廢物。
也讓她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如果連警察都拿他沒辦法,那這男人跟國外那些無法無天的變態有什麼區別?
哪怕當場殺人,也能全身而退。
她不敢往下想。
元伯橋其實沒睡多久。
懷裡的人身體一直繃著,呼吸也刻意放輕,他知道她沒睡著。
但他確實累了,從醫院到超市再到趕回來做飯,神經一直繃著。
他閉著眼,鼻尖縈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居然真的迷糊了一會兒。
—
第二天他去了工地。
昨天中午在手機上聯繫的那幾家,他都挨個跑了一遍。
工地這活兒,來錢快,不挑人,只要肯賣力氣就行。
他挑了個離家最近的,跟工頭聊了十分鐘,對方當場拍板:明天就來上班。
他拍了幾張現場照片,坐在公交車上的時候發給了韓冰。
微信還是他強迫韓冰加的。
消息回得很快,內容卻像冰碴子:【你的事,不用告訴我。】
緊接著,第二條跟了過來,字裡行間透著股刻意的疏離:
【而且,你去工地,早出晚歸,很影響我休息,要不你出去住吧,或者跟工友住宿舍。】
元伯橋盯著屏幕,舌尖頂了頂上顎。
小姑娘,無時無刻不想著跟他劃清界限啊。
他靠在座椅上,打字:【宿舍滿了。】
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我現在沒錢沒房,除了你這裡,沒地方可去。】
發送成功,他想像著手機那頭韓冰的表情。
果然,這次回復慢了半拍,但內容,卻讓他眉梢一挑。
韓冰:【這樣啊……那你求我啊。】
後面還跟了個小貓歪頭的表情包,無辜又狡黠,【看看我會不會可憐你。】
元伯橋差點氣笑,行,在這兒等著他呢。
其他事上她被動,房子這事兒,她倒是把房主的架子端得十足。
他幾乎能看見她打出這行字時,臉上那副強裝鎮定卻又忍不住泄露一絲得意的模樣。
他按著語音鍵,聲音壓低:
發送,他等了幾秒,沒等來新的反駁,反而等到了家門鑰匙轉動的聲音——他回來了。
客廳沒開燈,韓冰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角落,屏幕的光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
元伯橋換鞋,走過去,高大的影子籠罩住她。
韓冰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掐進掌心,對,這才是他。
強勢,不講道理,無法無天。
可下一秒,元伯橋的動作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他往前一步,雙膝,跪了下來。
不是那種卑微的跪,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從容的屈尊,視線與她齊平。
「可以啊。」他說,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縱容的笑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
「求你。」
她沒想過他真的會跪。
這個在微信上才說,他可以強住的男人,就這麼,跪在她面前,說「我求你」。
韓冰心裡那股憋了好久的鬱氣,忽然就散了一點。
舒服了。
但她就是故意的。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呢?」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笑意。
「因為……」元伯橋看著她,眼神深了深,語氣忽然低下去,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演性質的沙啞。
「我沒地方去了,冰冰。」
他甚至還輕輕吸了下鼻子,配上那頭囂張的紅髮和硬朗的輪廓,反差強烈得荒謬。
他順勢順著話頭哄她,帶著點痞氣的示弱:「收留我吧,嗯?」
「你也不忍心,看著孩子他爹睡橋洞、流落街頭,被路人指指點點笑話吧?」
韓冰冷笑一聲。
看不起?
她一個社恐宅女,連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都懶得去,工地什麼的,她見都沒見過,有什麼好丟臉的。
但她也清楚,就算此刻她把「不行」喊破天,這男人也會厚著臉皮強住進來。
所以,她只是抓住這點可憐巴巴的房主權,給自己找補點舒坦罷了。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斑。
但在這種昏暗裡,元伯橋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像是藏著兩簇不滅的火苗,又像是盯上獵物的狼,直勾勾地鎖住她,連眨都不眨一下。
韓冰本來還想裝出點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結果對上那雙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穩住表情,抬手指了指身下坐著的沙發說:
「這麼可憐啊,那就……施捨你睡這兒吧。」
元伯橋嘴角的弧度瞬間揚了起來,那點可憐相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得逞。
他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語氣輕快:「我就知道,冰冰還是捨不得我的。」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