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樂地把在購物車放了好久的一件衣服給買了。
慶祝自己做的很厲害。
這份快樂持續了整個下午,直到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有血緣關係的人類男孩】
韓冰盯著那幾個字,手指在接聽鍵上懸停了足足十秒。
韓家瑞平時都不主動聯繫她的,只要他一打電話,那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而且百分之百是來給她添堵的。
最終,她還是嘆了口氣,接通了。
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乾巴巴地「餵」了一聲。
「你打算一個人養孩子啊?」
韓家瑞的第一句話,就讓韓冰想把電話掛了。
又是她那位好母親在背後搞的鬼。
畢竟就她弟那腦迴路,無情,除了關心他女朋友誰也不在乎。
「咱媽又給你洗腦什麼了?」韓冰單刀直入。
「她什麼也沒說啊!」韓家瑞理直氣壯,「我就是好奇問問。」
韓冰深吸一口氣,得,這是個跟她媽穿一條褲子的傳聲筒。
韓冰不說話,電話那頭還傳來了一句【標記了一處地點】,顯然是邊打遊戲邊跟她打電話。
接著,韓家瑞又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你還不趕緊找個人結婚。」
「又是她教你的對吧?」韓冰氣笑了,「還趕緊找個人結婚,我找誰結?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嗎?」
「誰把你肚子搞大就找誰結啊!」韓家瑞說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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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她媽還是她弟,現在眼裡就只盯著「趕緊結婚」這四個字。
完全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故意讓她懷上的,也不管她嫁過去會不會被當成生育機器,甚至被怎麼對待。
「你管好你自己吧!」韓冰語氣硬邦邦的,「我不管咱媽又怎麼編排我,但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讓她別管我了。」
「你真狠心啊!」韓家瑞嘆了口氣,「給媽都拉黑了。」
「我沒有心,哪來的狠?」韓冰冷笑,「她什麼樣子你不清楚嗎?」
「沒法。」韓家瑞也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她跟我說,讓你趕緊結婚,不然你就成咱村裡的新聞了。」
呵呵,不是說沒打電話嗎?現在怎麼又承認了。
韓冰並不打算回那個家了,如果她媽不主動到處宣揚,誰知道她懷孕了?
說到底,最想把她變成新聞的,從來不是別人。
「掛了吧,」韓家瑞似乎也覺得這通關懷電話進行不下去了,「就這吧。」
電話掛斷,忙音「嘟嘟」響著。
韓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像扔掉一塊燙手的山芋。
窗外陽光依舊刺眼,可她覺得,比凌晨兩點被關掉空調時,還要冷。
……
這兩天,韓冰又開始了熟悉的夜間emo循環。
內耗,對,就是這倆字。
她內耗自己的人生怎麼就過成了這樣,內耗自己還能活多久。
不是生理上的,是精神上還能撐多久。
她反覆想起母親那張寫滿丟人的臉,想起弟弟事不關己的語調,想起自己的遭遇。
她非常想忍,拼命告訴自己:不在乎,根本不在乎,他們影響不了我的。
可眼淚這東西它不講道理啊,說掉就掉。
白天明明都好好的,怎麼一到晚上就全線崩潰?
她恨死這種不受控的感覺了。
哭完了,還得去洗把臉,不然第二天准腫成悲傷蛙。
結果當她站在洗手台鏡子前的時候,她就知道,完了,已經腫了。
雙眼皮已經不見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一哭就腫的體質到底遺傳了誰?
肯定不是她媽,至於她爸……算了。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稍微緩解了一點灼熱感,但心裡的那股冷,怎麼都捂不熱。
她擦乾臉,深吸一口氣,準備回房間。
結果一抬頭,好巧不巧,正撞上從工地回來的元伯橋。
此時已經是凌晨十一點。
兩人在走廊里四目相對,元伯橋一眼就捕捉到了她那雙腫著的眼睛。
韓冰下意識想轉身躲回房間,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元伯橋沒攔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換了鞋,穩穩地站在了她臥室門口。
「出來。」
韓冰背對著他,悶悶地說:「我要睡覺了,很晚了。」
元伯橋看著她。
他身上還穿著工地發的工裝,被汗浸得顏色深一塊淺一塊,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額角。
他站在門口,沒再靠近,大概是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靠近了只會讓她更嫌棄。
但要是她還是執意躲著,那他就只能進去了。
沉默在夜晚的客廳里蔓延,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你出來,」他又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危險的試探,「還是我進去?」
僵持兩秒,韓冰知道躲不過,只能蔫蔫地轉過身,磨磨蹭蹭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試圖用頭髮擋住自己的眼睛。
可元伯橋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眉頭皺了一下。
「哭過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韓冰別開視線,嘴硬:「沒有,過敏。」
元伯橋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門開合的冷氣聲傳來,幾秒鐘後,他走回來,手裡多了塊用廚房毛巾包好的冰塊。
他把冰塊遞到她面前,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硬邦邦的:「敷敷。」
韓冰沒接,只是盯著他,他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懟到她眼皮上。
她這才接過來,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哆嗦。
她賭氣似的把冰塊整個按在眼睛上,刺骨的寒意瞬間壓過了腫脹的灼熱。
她聽見自己吸了吸鼻子,很沒出息。
「因為什麼哭?」他問,聲音低低的,帶著剛乾完活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韓冰心裡那個已經脹到極限的氣球。
壓抑太久了,真的,委屈,憤怒,恐懼,像開閘的洪水一樣,猛地沖了出來。
難道變成現在這樣,這麼多問題,沒有眼前這個人的錯嗎。
明明不想被他看到自己這麼脆弱的一面,可為什麼就不能配合她呢。
「你。」她放下冰塊,抬頭看他,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卻在發抖。
「你太可怕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攝像頭?還是追蹤器?」
「不然為什麼我每一次……每一次想躲起來的時候,你都能精準地找到我,打破我所有的平靜!」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淚失禁是這樣的。
這次她沒去擦,任由它們淌過臉頰。
元伯橋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壓迫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想聽!」韓冰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眼淚卻越擦越多。
「你根本不知道你錯在哪裡!你還在說對不起,這三個字有什麼用?它能改變什麼?」
「能讓我回到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嗎?能讓你……讓你沒做過那些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