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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他失憶了?

2026-08-13 12:46:08 作者: 一檸寧

  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

  一個陌生號碼,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亮得刺眼。

  韓冰看了一眼,沒有備註,所以她沒接,詐騙電話,或者推銷。

  如果真有什麼事,他會打第二遍。

  鈴聲停了,幾秒死寂後,屏幕再次固執地亮起,同一個號碼,嗡嗡震動著,像某種不祥的催促。

  韓冰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發僵,劃開了接聽。

  對面背景音很嘈雜,混著尖銳的鳴笛和模糊的人聲。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帶著急促的喘息:「是元伯橋家屬嗎?」

  韓冰喉嚨發緊,下意識點了下頭,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

  「……不是。」

  「那為什麼他寫的家屬聯繫方式上是這個號碼,先不管其他,你趕緊來醫院!元伯橋在工地出事了,被砸到了,流了好多血!現在人在搶救!」

  男人的語速快得像子彈,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世界好像靜音了一瞬,韓冰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有點冷漠:「哪家醫院?」

  對方報了個地址,電話掛斷,忙音嘟嘟響著。

  韓冰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猛地轉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手指有點抖,拉鏈對了好幾次才懟上,她穿上鞋就拉開了門。

  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下,隔壁的門也正好打開。

  道臣理拎著一袋垃圾走出來,看到她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出去?」他問,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掃過。

  「有點私事。」韓冰低著頭,想從他身邊擠過去。

  道臣理側身讓開,卻沒收回視線。「這個點不好打車,天又黑。」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我開車送你吧,快一點。」

  韓冰腳步頓住,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跟這個來歷不明,疑似元伯橋眼線的鄰居保持距離。

  但另一個更尖銳的聲音在腦子裡喊,醫院,搶救,流了好多血。

  她一個孕婦,半夜,不安全。

  她抬起頭,看向道臣理。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既不過分熱心,也不顯得窺探。

  

  只是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那袋垃圾,像個恰好路過的,還算友善的陌生人。

  「……麻煩你了。」韓冰聽到自己說,聲音乾澀。

  道臣理點點頭,沒多說,樓道里的感應燈,在他們身後,一層一層地滅下去。

  醫院走廊長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慘白的頂燈把瓷磚照得反光,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韓冰跟著道臣理,因為他走的快,讓她的腳步也跟著快了幾步。

  她此刻腦子裡嗡嗡的,全是該怎麼辦,會不會死。

  前台護士聽到「元伯橋」的名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頭也不抬地指了個方向:

  「手術室在那邊,三樓。」

  道臣理走在她前面半步,沉默地替她撥開偶爾迎面走來的病人家屬。

  手術室門口的紅色燈牌亮著。

  燈下站著兩個男人,一個穿著沾了灰的工裝,另一個是西裝,但領口扯開了。

  工裝男看見他們,尤其是看見韓冰明顯隆起的腹部時,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麻煩。

  「你就是韓……韓小姐吧?」他搓著手,語氣小心翼翼。

  「我是工地負責人,姓李,這事兒……我們工地全責,元先生的治療費,後續康復,我們一定負責到底。」

  韓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不懂什麼責任劃分,不懂賠償流程,她只知道那扇緊閉的門後面,有個人生死未卜。

  她甚至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

  「我……我不……」


  「我來吧。」道臣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甚至有點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是她朋友,也是律師,具體事宜,包括責任認定,賠償細則,醫療費墊付流程,麻煩跟我對接。」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不適合談這些。」

  他上前一步,截住了負責人遞過來的煙,開始和那兩個男人低聲交談。

  韓冰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那些「保險」,「責任認定」,「預付費用」的詞彙飄進耳朵,又飄出去,落不到實處。

  只知道當醫生推開門,說出「人保住了,但腦部受創,可能會失憶」時,她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害怕,她竟然感覺到害怕。

  不是怕他忘了她,忘了他們之間那些不堪的,算計的,彼此折磨的過去。

  而是怕…怕什麼呢?怕那個把她拖進這片泥沼的錨點,自己先漂走了?

  還是怕,從此以後,連恨都找不到一個清晰的對象? 她不知道。

  ……

  天亮了。

  窗簾拉著,房間裡只有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

  元伯橋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安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了平時的壓迫感和那股混不吝的勁兒,脆弱得像個孩子。

  韓冰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道臣理處理完所有手續,買了水和食物放在她旁邊的小桌上,說了句「有事叫我」,便安靜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晨光艱難地擠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灰白的光帶。

  光帶慢慢移動,爬過床腳,爬上雪白的床單,最後,落在元伯橋的臉上。

  是啊,她現在才感受到,就像元伯橋告訴她的那樣。

  不出去,一輩子待在陰暗的角落裡,當一隻井底之蛙,連處理個事情都處理不好。

  如果不是道臣理,她恐怕因為流程的壓力和孤立無援的恐懼,當場就哭出來了。

  她一點都不像個冷靜的成年人,倒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她怕的,原來不是失去他,而是失去那個能替她擋掉所有不平凡麻煩的,她一直想逃離的人。

  就在她還在跟自己的無力感死磕時,元伯橋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是空洞的,茫然的,像一台剛重啟,還沒加載完系統的電腦,只映著天花板單調的白色。

  然後,他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掃過房間裡的儀器,輸液管,最後,精準地定格在窗邊沙發上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韓冰並沒有注意到他醒了。

  她依舊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

  直到一道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小冰塊?」

  韓冰扣手指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

  兩個人四目相對。

  晨光剛好穿過窗簾的縫隙,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們中間,連空氣里的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是沒失憶吧?不然為什麼會這麼叫她呢。




  他的語氣很奇怪,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是在害怕自己認錯了人。

  韓冰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用這種仿佛在做DNA鑑定的語氣問?

  「你不認識我了嗎?」她反問,聲音有點發緊。

  元伯橋盯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茫然。

  「我現在誰也記不住了。」他緩緩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只記得印象里有一個叫小冰塊的人,我只記得她。」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你只要回答我,你是不是?」

  韓冰看著他。

  看著他頭上纏著的紗布,蒼白的臉,還有那雙空洞卻執著地望著她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撒謊了,「不是。」

  本來都說好了,他會搬出去住,也不會再打擾她了。

  所以,這樣說沒關係吧?就當是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一個徹底切割的機會。

  「我不認識什么小冰塊。」

  元伯橋的眼神暗了暗。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線,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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