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倆就是這種擺爛的狀態。
不讓干就不干唄,但心靈上還是受到了打擊,覺得自己也沒什麼人生價值了。
前途一片黑暗,那很涼快了;人生一波三折,那很便宜了;生活千瘡百孔,那很透氣了;未來一片渺茫,那很寬敞了。
主打一個用樂觀的心態,迎接悲觀的現實。
所以,這一待啊就是一星期。
這期間,仨人縮在房間裡打遊戲,誰也不提出門的事。
經過上次元伯橋的夜間警告,黃子涵和張夏源已經修煉到了新境界。
做到絕對靜音。
如果不是元伯橋每天雷打不動地做好三頓飯,借著韓冰的光,這倆修仙人士是真能一天三頓靠西北風過活。
白天睡飽了,晚上點個外賣,吃完把盒子一扔,接著投身虛擬戰場。
用遊戲的勝利麻痹現實的失意。
這種生活,真的很節省了——節省體力,節省社交,更節省對未來的期待。
「你們不覺得無聊嗎?」韓冰偶爾從畫稿里抬起頭,看著兩個蓬頭垢面的室友,發出靈魂拷問。
「無聊?」黃子涵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飛舞。
「峽谷的風光多好啊,有山川,有河流,有野怪,還能看動物園,更重要的是不用花錢。」
「……」
某個深夜。
剛打完一局逆風翻盤的黃子涵,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勝利」圖標,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照這樣一直走下去,我們離住別墅不遠了。」
韓冰和張夏源同時扭頭看她,眼神里寫滿了「你沒事吧」。
黃子涵慢悠悠地補充:「我的意思是,精神上,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物質上,再省省,離睡橋洞也不遠了。」
臥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壓抑又心酸的笑聲。
笑著笑著,張夏源揉了揉眼睛:「……明天,要不還是看看招聘軟體吧?」
沒人接話。
101看書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全手打無錯站
只有遊戲裡,傳來遙遠的,屬於別人的廝殺聲。
……
元伯橋覺得,這個家越來越像某種大型寄養中心了。
寄養對象:三名成年女性。
他站在廚房的水槽前,水流沖刷著碗碟,腦子裡卻在循環播放韓冰那兩個朋友的日常作息表。
就像韓冰告訴他的那樣,「她們來這麼遠的地方,一分錢沒帶,就帶了兩個胃和一身反骨。」
元伯橋當時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就算帶了,也經不起這麼耗,況且,你才是孕婦。」
這才是元伯橋真正在意的。
現在倒好,搞得好像她倆也是孕婦一樣,都需要被照顧。
他真擔心這兩個人在影響韓冰的身體跟孩子。
甚至因為有她這麼個朋友在,韓冰膽子都大了起來。
以前不讓熬夜,現在能跟著熬;以前不讓吃外賣,現在能跟著點。
有種法不責眾的微妙叛逆,這種情況,只有【打】一頓才長記性。
元伯橋把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放回櫥櫃。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上午格外清晰。
他心裡那點耐心,也像這盤子一樣,終於見底了。
既然韓冰臉皮薄,不好意思當這個惡人,那元伯橋不介意替她把這口鍋背了。
於是,這天中午,飯桌上的氣氛格外詭異。
黃子涵和張夏源扒完最後一口飯,默契地交換了一個「撤」的眼神。
剛準備起身溜回房間繼續睡覺,元伯橋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了起來:
「等一下。」
他只是斜眼凝視著她們,「都先坐下。」
黃子涵和張夏源對視了一眼,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乖乖坐下了。
畢竟,元伯橋做的那些不講道理的事,韓冰可是給她們講過一二的,看著就不好惹。
此刻,韓冰也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元伯橋剛給她倒的溫水,表情平靜。
「我給你們算了一筆帳。」
黃子涵咽了口唾沫:「……什麼帳?」
「你們來這兒快半個月了,除了給韓冰添堵,沒有任何實質性產出。」
元伯橋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房租沒交,水電沒攤,連外賣都是韓冰在點。」
張夏源弱弱地舉起手:「我們……我們明天就開始找工作……」
「不用明天。」元伯橋直接打斷她,「現在。」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租房軟體,把屏幕轉向她們:
黃子涵:「ŏ̥ㅁŏ̥」
張夏源:「ŏ̥̥̥̥ㅁŏ̥̥̥̥」
兩人看著手機屏幕上明碼標價的房源,再看看元伯橋那張冷峻的臉,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
「可是……」黃子涵還想掙扎一下,「我們還沒準備好……」
「不需要準備。」元伯橋收回手機,目光掃過她們,「你們只需要帶上腦子,和一點點行動力。」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韓冰。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看向唯一一塊浮木,帶著點求救,帶著點「你倒是說句話啊」的無聲吶喊。
韓冰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下意識地摳著玻璃杯壁,指甲蓋都泛白了。
她看看面無表情的元伯橋,又看看那兩個快縮成一團的朋友,腦子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朋友情誼,一邊是……嗯,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要不……我們聽話吧?」
黃子涵和張夏源肩膀一垮,完了,正主都發話了,那還能說啥啊!
本來說的就是賺了錢就還外賣錢,再賴下去,就不是沒面子,是沒臉了。
於是,那個下午,兩個人揣著破碎的尊嚴和僅剩的勇氣,先去看了工作。
是個電子廠,招工啟事寫得明明白白:成年,四肢健全,能吃苦。
前兩條她們勉強達標,最後一條,懸。
流水線上機械的重複,空氣里瀰漫的塑膠味,還有車間主管那審視貨物般的眼神,讓她們腳底板發涼。
但有什麼辦法呢?
畢竟,有錢拿,工資高,晚上還能直接住宿舍,聽起來像是一步到位解決了生存和住房兩大難題。
面試過程乏善可陳,像走過場。
填表,看身份證,問兩句,然後被領去做體檢。
花了五十塊錢,兩人對著視力表一通瞎比劃,結果出來,驗光的師傅推了推眼鏡:
「你倆,這度數……平時不戴眼鏡?」言下之意,快瞎了。
黃子涵乾笑:「打遊戲……不太需要看清遠處。」
張夏源點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