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不是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
平心而論,元伯橋長得帥,身材好,還會做飯,會照顧人,這種頂級配置的男人,說不動心那是騙人的。
她喜歡,但也僅僅只是欣賞而已。
欣賞他的皮囊,欣賞他此刻的溫柔。
可一旦涉及到真心,她就本能地豎起滿身的刺。
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她無法相信從他嘴裡說出的每一句「喜歡」,每一句「結婚」,每一句看似真誠的證明。
因為在她看來,這都太像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了。
那些話越動聽,她心裡就越恐慌。
一個失憶的元伯橋,不管變得有多好,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裡是個混蛋的事實。
喜歡一個人很容易,但相信一個人,太難了。
尤其是當她已經被傷過一次之後,她寧願永遠站在安全線外,也不願再往前邁一步。
從那天以後,元伯橋再也沒提過結婚的事。
韓冰也不再去想,她告訴自己,這樣就挺好。
有人照顧,有人做飯,有人在她半夜腿抽筋的時候幫她揉腿。
至於其他的,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這幾天元伯橋都沒怎麼出門,一直在家照顧她。
做飯、洗碗、拖地,樣樣都干,連她換下來的衣服都立馬拿來洗。
韓冰有時候看著他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他能一直是現在這樣就好了。
但她很快就把那點恍惚壓下去。
別多想,她警告自己,這只是暫時的。
今天趁著韓冰午睡的時候,他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一會兒。
中華市場。
下午的陽光白晃晃的,空氣里混雜著蔬菜泥土的腥氣、水產的咸腥,還有熟食檔口飄來的鹵香。
他先去買了點新鮮的菜,目光掃過那些水靈的葉菜時,下意識會想「這個她會不會喜歡」。
接著是水果區,他挑了些蘋果、橙子,又在一堆藍莓和葡萄前停下。
韓冰說過,多吃這些,孩子眼睛會大。
其實他根本不信這個,他元伯橋的孩子,基因擺在這兒,不需要靠吃水果來逆天改命。
但看她每次說起時,眼裡那點帶著期盼的急切,他便覺得,滿足她這點小小的,毫無根據的念想,也沒什麼不好。
他拎起十盒藍莓,又選了五串飽滿的紫葡萄。
買完菜和水果,他沒急著回去。
提著幾個沉甸甸的袋子,穿過嘈雜的人流,拐進了市場盡頭一家不起眼的小花店。
幾天前他在這裡預定了一樣東西。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修剪一盆文竹。
看見他,笑眯眯地從角落裡端出一個樸素的陶土盆。
「來啦?就這盆了,長得最好。」
元伯橋接過來。
盆里是一株含羞草,羽狀的葉片小小的,怯生生地舒展著,在午後的光線下,邊緣茸毛泛著極淡的銀光。
他伸出食指,極輕地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
那葉子幾乎是瞬間就合攏了,連帶細弱的葉柄也微微垂下去,一副受驚躲避的模樣。
元伯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很可愛,像她。
他付了錢,一手提著沉甸甸的蔬果袋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盆含羞草,穿過午後慵懶的街巷,回了家。
回到家時,臥室里靜悄悄的。
元伯橋輕手輕腳地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把那盆含羞草放在陽台,洗了手才走向臥室。
韓冰已經醒了,但還坐在床上,眼神放空,整個人處於一種剛睡醒的呆滯狀態。
她抱著被子,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幾縷,看起來軟乎乎的,像只剛被從窩裡掏出來的小動物。
元伯橋站在床邊,然後俯下身。
他的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醒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笑意,"我剛去買了菜回來。"
韓冰被他碰得有些癢,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順著他的手掌,像只小貓一樣,在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
然後,她呆呆地眨了眨眼,吐出一個字:「啊?」
元伯橋看她這副迷糊樣,只覺得好笑又有點手癢,想捏捏她的臉。
「還迷糊呢?」他俯身,湊近了些,看著她茫然的眼睛。
「給你買了含羞草,放陽台了,要去看看嗎?」
元伯橋的聲音像羽毛,輕輕落在韓冰還沒完全開機的耳朵里。
含羞草?哦,含羞草。
等等,含羞草!?
腦子裡某個角落「叮」一聲,像是生鏽的齒輪被強行擰動。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呆滯的眼神瞬間聚焦,直勾勾地盯著元伯橋。
之前做孕期功課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看過科普。
含羞草含有微毒,孕婦長期接觸或者聞其氣味,容易導致脫髮,甚至可能影響胎兒發育!
他為什麼要買這種東西?是缺乏常識不知道,還是故意的?
韓冰沒說話,直接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解鎖,點開短視頻軟體,精準找到收藏「孕婦 含羞草」,然後點擊播放,音量直接拉滿。
下一秒,手機里傳出科普博主字正腔圓,中氣十足的解說聲:
「……大家注意了!含羞草雖然可愛,但它含有大量的含羞草鹼,這種物質具有毒性!孕婦如果長期接觸,會導致毛髮稀疏、脫髮,甚至可能影響胎兒健康!所以,孕媽媽們一定要遠離含羞草……」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手機里的聲音在迴蕩。
韓冰舉著手機,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元伯橋就站在床邊。
他原本還帶著點逗弄的笑意,在聽到「含羞草鹼」和「脫髮」的時候,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隨著視頻里科普的繼續,他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眼神從疑惑變成了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小時候沒少玩這玩意兒,覺得一碰就縮回去特別好玩,哪裡會想到這嬌滴滴的小草居然還有生化武器級別的毒性?
「我把它扔了。」他沒有任何辯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轉身就要往外走。
她突然叫住他,語氣裡帶著點探究:「你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買含羞草?」
他頓了頓,看著韓冰依舊狐疑的眼睛,輕聲解釋:
「你陽台上的那些多肉,不是之前問過你想不想要一株像你的嗎?」
「我尋思著,含羞草這麼乖,跟你挺像的,就想把它跟你的多肉放在一起,讓你無聊的時候有個能互動的,讓你每天看著開心點。」
但現在想來,幸好他進來之前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