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橋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那群傻X的話,像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和韓冰的開始,都是她主動撞上來的。
那個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小姑娘,隔著屏幕,會讓他叫韓冰媽媽。
一條條消息發過來,直白又熱烈。
他當時怎麼想的?哦,覺得挺新鮮。
沒見過這麼……莽的乖女孩。
「她既然有這個膽量撩我,自然也有這個膽量去撩別人。」
從小到大,他在那個爛泥一樣的家裡長大,見慣了男人的拳頭和女人的眼淚,從來沒人教過他什麼叫溫柔,什麼叫體貼。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情話,也不屑去琢磨什麼浪漫小心思。
他信奉的規則簡單粗暴——
想要,就去拿:拿不到,就搶:搶來了,就鎖死。
我的,就是我的:跑了,抓回來:死了,也得埋我旁邊。
對韓冰,他也是這麼幹的。
韓冰也是不擅長表達的那種,不過網上聊天時,她說過想結婚,想有一個家,所以他們才見了面。
但他認為,她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不然為什麼不提分手,聚會上又為什麼會貼著他?
為什麼又給他剝蝦呢?
既然她不先邁出來,那他就直接一次性鎖死好了。
所以他用了最混蛋的方式,把她留在身邊,用身體綁住她,讓她走不掉。
他知道這很卑劣。
他更知道,如果那天晚上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或許第二天太陽升起來,她就會紅著眼睛,跟他說「我們算了吧」。
他有預感,非常強烈。
那種即將失去的恐慌,像冰水漫過心臟,讓他只想不計後果地抓住點什麼。
那晚他本來只是想把她變成自己的,用最原始的方式,打上標記。
可他沒想到,韓冰在床上的樣子跟他想的不一樣。
不是抗拒,也不是迎合,是一種破碎的、無聲的順從,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像林間受驚的鹿。
她也是喜歡的。
這個認知,讓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那眼神里潰不成軍,什麼計劃都忘了,腦子一熱。
就把泡芙灌在裡面了。
也好,他當時昏沉的腦子裡划過這個念頭,懷了他的孩子,她也就跑不掉了。
鏈條又多了一道鎖,他算得精明,卻獨獨沒算到,她骨頭那麼硬啊。
硬到寧可自己扛著,也不肯跟他在一起。
道臣理知道得不多,那晚的局他沒來,但知道了大概後,罵他畜生。
不過元伯橋還就是不要臉的認了。
因為除了這種手段,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留住一個明明主動靠近、卻又隨時可能抽身離開的人。
但道臣理是唯一一個,在很久以前就聽元伯橋提過這茬的人。
那時候兩人喝酒,道臣理叼著煙問:
「要是以後,真有那麼個女的,你特喜歡,但人家就是不喜歡你,你怎麼辦?」
當時元伯橋說:「不喜歡?那就讓她沒機會喜歡別人。」
道臣理當時還笑他:「你就不怕人家恨你一輩子?」
元伯橋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刀:「恨我也好。總比忘了我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等她想起來了,自然會明白,我才是最適合她的那個人。」
道臣理聽完,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吐出一口煙圈,評價道:
「你他媽真是個法外狂徒。」
元伯橋對此不置可否。
在別人眼裡,他這套操作確實跟法制節目裡的反派沒什麼兩樣,妥妥的「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但他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只不過是一個從小在爛泥里打滾長大的野狗,突然有一天,天上掉下來一塊帶著甜味的肉。
野狗不懂什麼叫溫良恭儉讓,野狗只知道,肉掉下來了,就得死死咬住。
想要的東西,靠自己去爭取,這不叫壞,這叫頂級執行力。
跟你們這些不是戀愛腦的人說不通。
……
臨走的時候,道臣理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順手又抽出一根遞給元伯橋。
元伯橋看都沒看那根煙一眼,直接抬手擋了回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布希麼國家級大事:
「不抽,家裡還有孕婦。」
道臣理動作一頓,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差點沒憋住笑。
他當然知道抽菸對孕婦的影響,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看,這個曾經把「老子天下第一」刻在腦門上的男人,現在頂著這張臉說出「家裡有孕婦」時,到底是個什麼表情。
事實證明,真香。
元伯橋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靜悄悄的。
韓冰已經洗完了碗,正窩在沙發上畫畫。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抬。
元伯橋換了鞋,走進來,目光掃過餐桌,乾乾淨淨,連個水漬都沒留。
他走到廚房,把買來的蔬菜放進冰箱,然後轉過身,看著沙發上那個低著頭畫畫的小女人,語氣裡帶上了點不贊同:
「我不是說過,你不用洗碗?碗放著等我回來洗。」
韓冰手裡的畫筆沒停,只是低著頭,聲音輕飄飄的:「順手就洗了。」
順手。
元伯橋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嚼,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什麼叫順手?
她一個孕婦,大著肚子站在洗碗池前,水濺到衣服上,還得彎腰去夠水槽最裡面的碗,這叫順手?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畫筆。
韓冰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無辜。
元伯橋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手裡的畫板也拿了過來,隨手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韓冰往後縮了縮,背抵著沙發靠背,仰頭看他:「你幹嘛?」
元伯橋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聲音低了下來:
「韓冰,你是不是覺得,我說過的話都是放屁?」
韓冰眨了眨眼,沒說話。
「我說碗等我回來洗,」他繼續說,語氣平靜,「你就給我順手洗了?」
韓冰抿了抿唇,小聲說:「碗又不會自己變乾淨……」
「那你可以等我回來變。」元伯橋打斷她,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或者,你可以使喚我。」
只有使喚他的時候才讓他覺得,她是離不開他,她還需要他,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用這種無聲的,獨立的姿態告訴他,她自己也能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
你元伯橋除了提供個種,好像也沒什麼不可替代的。
這怎麼行?這絕對不行。
他元伯橋費盡心機,連臉都不要了才把人圈在身邊,不是為了跟她相敬如賓的。
為什麼就不能懶一點?笨一點?
最好什麼都不會幹,喝水要他倒,吃飯要他喂,洗澡要他幫忙,離了他連門都出不去。
那樣多好。
「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