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元伯橋重新低下頭，指尖在韓冰那個【等你回家吃飯飯】的貓貓表情包上點了點。
「來都來了。」
他不懂什麼模特圈的門道，也不在乎什麼氛圍感不氛圍感。
他就是來面試的，至於面什麼，負責人視頻里也沒說清楚。
但他很清楚一點，答應了誰的事，就得等對應的那個人把話說明白再走。
銀髮男：「……」
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他差點內傷。
又過了幾分鐘，攝影棚的門被推開，下午視頻里那個王負責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平板。
滿屋子或站或坐的男人們瞬間挺直了背。
整理領口的整理領口，調整表情的調整表情，空氣里的髮膠味都仿佛凝固了。
王負責人沒廢話，也沒讓誰自我介紹或者走兩步。
他就那麼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從左到右，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視線掠過精心打理的髮型，掠過定製的西裝，掠過努力凹出的或憂鬱或陽光的側臉。
"都到齊了吧？"王負責人拍了拍手，"咱們開始吧。"
眾人紛紛起身，整理衣服，準備進去試鏡。
王負責人卻擺了擺手："不用一個一個來了。"
面試群體一愣。
王負責人目光再次掃過他們，最後停在了元伯橋身上。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都回去吧。"
全場寂靜。
周凱臉上的傲氣僵住了，銀灰毛的倒冷靜幾分，其他人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有懵逼的，有憤怒的，有難以置信的。
"王哥，這……這是什麼意思？"周凱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有點難看。
"不是說好今天試鏡嗎？"
王負責人看了他一眼，語氣依然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卻不容置疑：
"意思就是，不用試了。"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角落裡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看手機的男人。
"倒數最後一個，留下就好了。"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元伯橋身上。
元伯橋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對上那些或震驚或嫉妒或憤怒的視線。
臉上倒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兜里。
「那我可以開始了嗎？」
王負責人看著他，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可以。」
元伯橋點點頭，邁開長腿，徑直朝裡面走去。
路過銀髮男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說了一句：
「以為你挺了解，看來他們就是喜歡糙的。」
銀髮男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元伯橋已經收回視線，眼神不再給他，直接走進了內場。
留下銀髮男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像吞了一隻蒼蠅。
其實從元伯橋踏進來的那一刻起，銀髮男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感。
沒辦法，那張臉確實太能打了。
但他只當是老天爺眷顧窮人了一張帥臉。
看元伯橋那身打扮，不像個有背景的，頂多是個長得好看的窮光蛋。
他本來還想擺擺前輩的架子，勸退這個野生帥哥。
沒想到，棉花里藏著針，碰一下扎一手血。
內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柔光箱已經架好，反光板立在兩側，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灰塵和電線味。
現在該叫王老師了，正跟燈光師低聲說著什麼，見元伯橋進來，沖他招了招手。
「去換套衣服，直接站過去，找一下鏡頭感。」
元伯橋沒廢話，有工作人員帶著他去了更衣室。
半小時後，他推門出來。
那是一套質感極佳的深色高定西裝，剪裁極其貼合他優越的骨相。
寬肩窄腰大長腿，配上那張冷峻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臉，簡直帥得慘絕人寰。
王老師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趕緊上手，給元伯橋擺了幾個姿勢：「對，下巴微收，眼神再冷一點……」
元伯橋就按著他的要求，對著鏡頭忙活了一陣。
趁著換衣服的間隙，元伯橋走到王老師身邊，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你們這不是要穿衣模特嗎？還需要拍香水？」
王老師一臉懵，自行腦補成：「拍香水？那都是有名的頂流模特才接的代言。」
他看著元伯橋，耐心解釋：「不過你條件這麼好，要是願意簽我們公司，好好培養一下，以後絕對能成頂模。」
元伯橋安靜地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剛才在外面，那個銀髮毛說的話，純屬放屁。
—
五點一到，王老師大手一揮，準時下班。
沒有職場PUA，沒有「年輕人要多奉獻」的毒雞湯，主打一個真誠。
王老師當場把今天的工錢給結了。
帥的模特這圈子裡一抓一大把，不難找，難找的是帥到像元伯橋這種程度的。
簡直稀缺。
為了留住這棵未來一定會發光的搖錢樹，王老師工資開得相當大方。
四個小時，四百塊。
元伯橋看著手機里彈出的到帳提示，挑了挑眉。
時薪七十五，這錢賺得比他想像的還要輕鬆。
看來這年頭，光靠臉吃飯，確實是一條可行的出路。
他揣好手機，轉身出了創意園。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順手拎了點新鮮的蔬菜和排骨。
既然老婆大人在家等著飯飯，他這個剛下班的老公總得有點表示。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剛好亮起。
「我回來了。」
元伯橋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可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太自然，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腦子裡閃過那些電視劇里恩恩愛愛的夫妻，丈夫下班，妻子迎上來，接過外套，說一句「辛苦了」。
他也想體驗一次，哪怕只是這種最俗套的儀式感。
可回應他的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他換了鞋，把手裡還帶著水珠的蔬菜和排骨拎進廚房。
水槽里沒有待洗的碗，灶台乾乾淨淨。
客廳的電視黑著屏，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整整齊齊，空氣里只有她常用的那點淡到幾乎聞不見的沐浴露香味。
臥室的門虛掩著。
他走過去，推開，房間裡更暗。
窗簾拉得嚴實，只有門縫透進的一線光，勉強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輪廓。
韓冰睡著了，側躺著，一隻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她最近好像特別能睡，一天裡大半時間都這麼昏昏沉沉。
元伯橋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他想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會著涼。
可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動作就停住了。
她的手很小，很軟，因為懷孕有些浮腫，摸上去溫溫熱熱的。
他看了幾秒，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
十指相扣，她的手被他完全包住，像握著一團沒有骨頭的雲。
這個動作太親密，親密得讓他喉嚨發緊。
他維持著這個蹲跪的姿勢，視線順著交握的手，移到她臉上。
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臉頰因為孕期豐潤了些。
然後，他的目光無法控制地往下移，落在她被子下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