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么小一個人，肚子這麼大，還要孕育那麼久，每天頂著沉甸甸的重量，翻身都困難。
生的時候，得多疼？
還說什麼不需要他。
如果沒有他，她自己該怎麼辦？誰來給她做飯？
誰在她腿抽筋的時候幫她揉？誰在她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陪她說話？
不是沒想過，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具象，這樣尖銳。
母親以前對他說過，"人不要太厚臉皮了，像你這種，厚臉皮不要臉，沒有人喜歡你。"
是啊，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此刻，蹲在這個昏暗的臥室里，握著她溫熱的手，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他心裡湧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慶幸。
慶幸自己夠不要臉。
元伯橋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謝謝你。
……
後來，韓冰真的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安靜日子。
因為挺著那麼大肚子出去很尷尬，所以她很少出門。
每天的步數全靠挺著大肚子在客廳里來回溜達。
為了肚子裡的崽，她每天變著花樣吃那些據說對孩子好的東西，偶爾還會刷一刷明星孕婦的保養視頻。
雖然知道那多半是加了濾鏡的科技與狠活，但主打一個心理安慰。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生個女兒。
原因很簡單：男孩像媽，女孩像爸。
萬一這崽子遺傳了元伯橋那張臉，那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小妖孽。
畢竟孩子生出來就是個獨立個體了，萬一以後長大開智了發現自己長得醜，那也很自卑的。
雖然俗話說「酸兒辣女」，並且她最近瘋狂想吃酸的，但她硬是逼著自己吃了一些辣的。
要的就是一個心理安慰，只要我吃辣，生出來的就一定是貼心小棉襖！
除了吃和溜達，她剩下的時間不是畫畫就是寫作，困了就睡。
實在無聊了，就順手撩撥一下元伯橋。
而元伯橋，也真的變成了韓冰心裡想要的那樣子。
甚至，比她想的還要過分。
以前那個只知道打遊戲，跟朋友鬼混的鋼鐵直男，現在手機里全是。
《孕期護理指南》、《如何預防妊娠紋》、《產後抑鬱怎麼破》。
韓冰最近有個小焦慮，就是怕長妊娠紋。
其實從肚子大點的時候她就關注過，一直關注到現在，她真怕突然給她來個驚喜。
現在，她每天洗完澡都要像做賊一樣，站在鏡子前左扭右扭，撅著屁股檢查肚子底下和大腿根。
那些據說最容易「開花」的地方。
皮膚被撐得薄而透亮，像一層緊繃的絲綢，暫時還光滑平整。
但她還是害怕。
元伯橋發現了她這點小心思，沒過兩天，家裡就多了面巨大的落地鏡，正對著床尾。
「看吧，」他語氣平平，「看得清楚點。」
某天他不知道從哪個工作間隙聽來的，還是自己默默做了功課。
居然買回來好幾瓶據說能預防妊娠紋的按摩油。
牌子韓冰不認識，純天然植物油脂，包裝精緻，價格標籤被他撕了，可那質感一看就不便宜。
那天晚上，他洗了手，掌心搓熱了油，動作熟練異常輕柔地抹在她日益隆起的肚皮上。
一圈，一圈，打著轉兒，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一直熨帖到心裡去。
韓冰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還沒長呢，抹什麼呀。」她嘟囔，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氣。
元伯橋手下不停，聲音低低的：「等長了，你就要哭了，知道你愛美。」
抹完了肚子，又去抹腰側，大腿，一寸皮膚都沒放過。
最後，他低下頭，在那圓滾滾的肚皮上，極其珍重地印下一個吻。
濕熱的，帶著他特有的氣息。
韓冰渾身一顫，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床單。
每次抹完油，他還會給韓冰和肚子裡的孩子講睡前故事。
起因是韓冰某天刷視頻，看到別人家剛出生的寶寶，忽然就焦慮了，摸著肚子喃喃：
「萬一他生出來不好看怎麼辦？萬一像我怎麼辦？」
她對自己那張其實相當漂亮的臉蛋，總有種根深蒂固的不自信。
說要生女兒，一半是玩笑，另一半是認真的恐慌。
怕孩子遺傳到自己「不夠好」的部分。
元伯橋聽了，沒反駁，也沒說「你很好看」那種蒼白的話。
他只是每到深夜，躺在她身邊。
一隻手搭在她肚子上，開始用丑下鴨這個故事緩解她的容貌焦慮。
「有隻醜小鴨，」元伯橋靠在床頭，聲音低沉又溫柔。
「它雖然小時候長得不太符合主流審美，但它基因好，長大後會逆襲成白天鵝。」
「所以我們的孩子，不管是像你還是像我，那都是我們的孩子。」
講完了，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就算真是鴨子……」
他捏了捏她的手，「那也是全世界最橫，最不好惹的鴨子，有她父親罩著呢。」
韓冰在黑暗裡眨了眨眼，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那點莫名其妙的焦慮，被他這番又糙又硬的安慰，奇異地撫平了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滑過去，像抹了油的齒輪，順暢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韓冰也到了孕晚期，肚子像吹氣球一樣越來越大，低頭都快看不到自己的腳趾了。
她走路越來越像只笨拙的企鵝，翻身需要醞釀半天，夜裡小腿抽筋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但奇怪的是，她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甜。
因為肚子太大的原因，韓冰洗澡都得光著身子讓元伯橋幫忙洗。
每次元伯橋都一臉正經，仿佛在做什麼精密實驗。
可韓冰偏要逗他，故意在他耳邊吹氣，或者突然轉過身來，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元伯橋，你耳朵紅了。"
"……水蒸氣熏的。"
"啊？那你的手又抖什麼？"
元伯橋深吸一口氣，把浴巾往她身上一裹，直接走出浴室，動作快得像在搶銀行。
……
這天拍完工作，拿到工資，王老師把元伯橋叫到辦公室。
"小元啊，"王老師推了推眼鏡，一臉真誠，"你條件這麼好，我想讓你走代言路線。高端品牌的GG、雜誌封面，這些資源我都能給你談下來。"
他以為元伯橋上次隨口一提是有想法，正好趁熱打鐵。
元伯橋聽完，沉默了幾秒。
"王老師，"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想先請假。"
"請假？"
「嗯。」元伯橋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我老婆快生了，我得回去盯著，她現在的狀態，我離開半步都不放心。」
他倒是知道元伯橋有妻子，畢竟第一天面試的時候，這小子就說了
——"我得有足夠的時間回去給我太太做飯"。
只是從來沒見過那個女孩，心裡一直好奇得很。
「行啊，沒問題！」王老師大手一揮，爽快得讓人如沐春風。
「老婆生孩子是天大的事，工作哪有家重要？你趕緊回去守著！」
說到這，王老師還不忘笑著補了一句：
「等小傢伙平安落地了，記得給我發個請帖，我得去喝杯滿月酒啊！」
「好。」元伯橋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