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列表更是少得可憐,一眼掃過去,不是工作群,就是工作群。
因為失憶,連家人都沒怎麼在上面聊過。
界面乾淨得像個剛註冊的新號。
可就在這一覽無餘的列表里,一個ID像根刺一樣,扎進了韓冰眼裡。
白色的冰, 後面還跟了個括號,標註著(小號)兩個字。
韓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這ID,怎麼看怎麼眼熟。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一旁已經吃完飯,正側身對著她收拾餐盒的元伯橋。
男人寬肩窄腰的背影在病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靠,可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嫌疑。
韓冰很難相信,但手指比腦子快。
她直接把手機屏幕伸到他面前,聲音都劈了叉:「這個,也是你嗎?」
元伯橋只是轉過頭,隨意瞥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收拾:
「嗯,小號,但我沒點進去看過。」
他頓了頓,甚至很貼心地補充:「你要是介意,可以換號看看。」
韓冰抿了抿唇,她對別人的聊天記錄沒什麼興趣,窺探隱私這事她干不出來。
「不了,我……」
話還沒說完,元伯橋擦乾淨手,轉身按住她的胳膊。
他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換吧,我也想看看。」
「……」 韓冰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客為主給整不會了。
行,看就看。
她手指劃拉幾下,切換了帳號。
小號的界面更簡單,好友列表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自己的大號,另一個,ID是:含羞草。
好了,這下實錘了。
韓冰低著頭,盯著那兩個名字,腦子轉得飛快。
所以,正如她所想的那樣,這個「白色的冰」就是元伯橋。
而且,這還是她以前的單主!約了她那麼多畫,兩個人沒事的時候還經常暢聊。
她低著頭看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元伯橋注意到她的沉默,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拿回手機。
他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困惑:
「以前沒注意,原來小號里也有你麼。」
他點開和【含羞草】的聊天記錄,裝模作樣地翻了兩下,眉頭微皺,發出靈魂拷問:「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看向韓冰,表情純良又無辜:「我為什麼要用小號跟你聊天?」
韓冰:「……」
他本人都不知道,她自己又怎麼會知道?
韓冰剛準備往壞的地方想,元伯橋又開口了。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元伯橋微微傾身,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做一份年終總結。
「以前的我,就像你說的那樣,是個讓你害怕的混蛋。所以為了不讓你害怕,我才換了個馬甲陪著你。」
他頓了頓,目光坦蕩:
「一筆一筆給你轉錢,養著你,至於那些約稿,只是個藉口罷了。我看過,全是不需要條件,隨便畫畫的單子,我只是想找個理由,讓你收錢收得心安理得一點。」
韓冰:「……」
韓冰愣住了。
所以,他這樣做的意義,是為了她?
她抬起頭,看著元伯橋那張寫滿純良無辜的臉,心裡那點不安,確實被他這番話給撫平了。
可是……他真的會這麼善良嗎?
韓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語氣卻忍不住帶上了點調侃:
「元伯橋,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在給自己立純愛戰神的人設?」
元伯橋把手機往旁邊一放,雙手撐在床邊,微微俯身,目光和她平齊:「那你是怎麼想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又在往最壞的地方想嗎?」
被說中,韓冰沉默了。
但不得不說,心裡那團亂麻,莫名其妙就被他這幾句話給捋順了一截。
她別開眼,小聲嘟囔:「……沒有。」
元伯橋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喉結動了動,差點就要親上去。
韓冰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掌心傳來他溫熱的呼吸。
「我有點困,想睡覺。」
他眼底的光暗了暗,卻沒強求,只是低頭,在她手心裡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好,」他說,「我陪著你。」
韓冰側過身,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有可能會是這樣嗎?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知過了多久,呼吸漸漸均勻。
元伯橋確認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拎起裝餐盒的垃圾袋,走了出去。
倒完垃圾,他沒回病房,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門一推開,裡面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幹練,眉眼間和元伯橋有六分相似。
元伯橋直接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韓冰的手術就交給你了。」
女人從電腦前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從鏡片上方射過來:
「喲,這就安排上了?怎麼,怕你媽手抖啊?」
元伯橋自動過濾掉親媽的陰陽怪氣,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只是搖了搖頭:
「儘量別讓她太疼,她怕疼,也……挺嬌氣的。」
「呵呵。」元母乾笑兩聲,把眼鏡往鼻樑上一推。
「你當你媽是神仙?生孩子有不疼的?要不我給你現發明一個無痛分娩魔法?」
「無痛不是已經普及了嗎?」元伯橋皺眉,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用最好的,劑量您看著辦,別讓她有感覺。」
元母深吸一口氣。
她跟元伯橋他爹離婚後,再嫁的丈夫在隔壁市。
原本她就在這家醫院工作,後來又被安排到那邊醫院坐鎮,是業內出了名的一把刀。
昨天半夜,這冤種兒子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冷靜得像在點外賣:
「回來一趟,給你兒媳做手術。」
她罵罵咧咧,但還是坐了五個小時高鐵趕回來。
結果呢?
元母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自己這個兒子一遍:
「元伯橋,你上來就關心你老婆疼不疼,你媽我坐了五個小時高鐵趕回來,你連句『媽你辛苦了』都沒有?」
「辛苦了。」元伯橋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元母:「……」
行,這兒子算是白養了。
她嘆了口氣,把電腦合上,語氣正經了幾分:
「行了,你走吧,你媳婦的手術我親自上,保證讓她少遭罪,但你給我記住了——」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出了產房,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打斷你的腿。」
元伯橋站起身,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