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合過的日子,過得比元伯橋想像中快。
孩子一天一個樣,轉眼就快滿月了。
家裡多了個小東西,哭聲震天響,尿布堆成山,但氣氛卻詭異得和諧。
韓冰不再動不動就冷著臉讓他滾,元伯橋也收起了那身扎人的刺。
兩人像達成了某種默契。
一個餵奶,一個拍嗝,一個哄睡,一個洗奶瓶。
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直到滿月酒的前一天,韓冰抱著睡著的韓謹雅,突然冒出一句:「滿月酒,怎麼弄?」
元伯橋正蹲在衛生間吭哧吭哧搓著沾了奶漬的小衣服,頭也沒抬:
"就咱倆,給孩子過。"
看韓冰沉默不語,他又趕緊補了一句:「你要是實在覺得冷清,我那些朋友親戚……」
他話沒說完,心裡已經做好了被韓冰冷臉拒絕的準備。
他知道韓冰煩這些,怕這些,躲這些。
結果,韓冰突然打斷了他:「要不,就一起吧。」
元伯橋手裡的動作頓住了,水珠順著指尖滴進盆里。
他轉過頭,眉頭微皺:「你……不用逞強。」
「沒逞強。」韓冰低頭,手指輕輕蹭了蹭女兒的臉蛋。
「我雖然沒什麼親戚,但你有。寶寶的滿月,我想熱鬧點,至少讓她知道,她出生是被重視的。」
她頓了頓,眼神暗了暗:
「而且,肯定會被說閒話的,現在不是懷孕前了,我不想當別人背後的議論對象。」
元伯橋不再說話,拿起那件沒洗完的小衣服,繼續搓。
肥皂泡在他手心裡咕嚕咕嚕地響。
"沒人敢說你什麼,"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韓冰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像我這種膽小鬼,不敢出去見人,帶著孩子也是當兩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元伯橋身體一僵。
"我現在告訴你,"韓冰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堅定,"我不躲了。"
"我不想讓她以後被人指指點點,說'那個孩子他媽連滿月酒都不敢辦'。我不想讓她覺得,她的媽媽是個連見人都不敢的廢物。"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現在不見人,以後肯定也會見的,我得開始給自己壯壯膽子了。」
哪怕不適應,哪怕中途想逃……,至少她去了。
至少她有禮貌地打了個照面,沒人能說她什麼。
元伯橋看著她,忽然也想起他把她堵在出租屋裡,說過的那些話。
那時候他是想刺激她,想逼她出來。
現在她真的走出來了,他卻有點心疼她這種犧牲自己的行為了。
元伯橋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搓手裡的口水巾。
「行,」他聲音低低的,「那就一起過。」
……
滿月酒那天。
韓冰穿了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挽了個低髻,看起來溫婉又得體。
元伯橋站在她旁邊,西裝筆挺,像一個隨時準備護駕的保鏢。
親戚朋友們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
元伯橋抱著娃,元太太站在一旁,兩人配合默契,簡直是模範夫妻的典範。
韓冰全程微笑,禮貌周到,該敬茶敬茶,該寒暄寒暄。
雖然偶爾會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一下元伯橋的手腕,但表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黃子涵和張夏源畢竟也是韓冰能說得上話的朋友,雖然做事離譜,但滿月酒還是叫了。
黃子涵還特意說了,要把當初住她家的外賣錢跟滿月禮一起給。
不過,這倆活寶今天穿得那叫一個花枝招展。
一身精緻的JK制服,妝容精緻,走在長輩扎堆的滿月酒上,簡直像是誤入了盤絲洞的妖精。
這是賺到錢了啊。
親戚們長輩們雖然不多,但眼神一個比一個毒。
韓冰遠遠看著,眼皮跳了一下。
元伯橋的奶奶,一位穿著深藍色綢緞褂子的老太太,正端著一杯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黃子涵的裙擺看。
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老太太慢悠悠地挪到韓冰身邊,壓低聲音:
「小冰啊,那倆閨女……怎麼穿著內褲就出來了?」
韓冰一口果汁差點嗆進氣管。
她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奶奶,現在……就流行這種款式,時代變了。」
奶奶顯然跟不上時代,只是皺著眉看著,又補了一句。
「小姑娘家,得自重自愛啊。」
韓冰沒再接話,笑容僵在臉上。
好在黃子涵眼尖,發現了她,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樣撲過來,
一把將她從奶奶身邊拽走,拉到了相對安靜的陽台角落。
張夏源也跟了過來,抱著胳膊,一臉看戲的表情。
「救命啊冰冰!」黃子涵抓著韓冰的胳膊,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客廳里的雄性生物。
「我剛才轉了一圈了,我的天,好多帥的!你幫我介紹個唄!」
韓冰震驚地指了指自己:「我?」
「當然是你啊!」黃子涵理直氣壯,「我跟他們又不認識!」
張夏源在旁邊涼涼地插嘴:
「黃子涵今天是專門來找對象的,穿成這樣就是為了釣魚,她自己穿覺得尷尬,非得拉著我。」
韓冰沉默地看著黃子涵,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勇士。
「我跟他們也不認識,」她老實說,「你要是想找,就去問元伯橋。」
問元伯橋?
經過上次被請出門的壯舉,她現在能跟他維持表面和平已經耗盡了畢生演技。
黃子涵立刻嫌棄地「嘶」了一聲:
「我瘋了我問他?他那麼賤,能給我找好的?不坑死我算我命大。」
張夏源冷笑一聲,沒說話。
韓冰懂這聲冷笑的點在哪。
她是真不理解,之前元伯橋也沒對她們做什麼太過分的事吧。
好心好意給她們還找了工作,好歹也是在幫她們規劃人生。
怎麼每次一到黃子涵嘴裡,元伯橋就好像跟打過她一樣。
她嘆了口氣:「你自己去找吧,隨緣,如果有人喜歡你,他們會自己來找你。」
她不想摻和這種事,也不想幫她們找。
如果不是因為黃子涵說,欠的錢跟滿月禮,要今天一起給,她是真不會邀請她們。
誰會跟錢過不去。
黃子涵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張夏源倒是淡定,抱著胳膊靠在陽台欄杆上,慢悠悠地說:「隨緣好啊,省得被坑。」
就在這時,黃子涵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嗖」一下躲到了韓冰背後。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韓冰渾身一僵,非常討厭這種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怎麼了?」她問,聲音有點緊。
黃子涵用氣聲在她耳邊說:「看左邊……看左邊啊!」
韓冰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幾個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頭髮顏色很扎眼,黃的,藍的,還有一個挑染了幾縷紫。
走路的架勢,跟來收保護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