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生孩子這事兒,元伯橋一個字都沒跟他爹提過。
但管不住街坊鄰里長嘴啊,一傳十十傳百,估計早就飄到他耳朵里了。
知道也好,省得他費口舌。
元正江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身為老子的尊嚴:「我跟你阿姨,打算在這兒住一陣。」
元伯橋眉頭一擰,手裡的抹布往收銀台上一甩。
住一陣?
住哪兒?超市樓上就一間房,他跟韓冰帶著孩子住都嫌擠。
他下意識就想到了韓冰。
她能接受嗎?她可能會為了不讓他難做,硬著頭皮點頭。
她能委屈自己,但他元伯橋不能。
「不行。」他拒絕得乾脆利落,跟切菜似的。
元正江臉一拉:「怎麼不行?小區里又不是沒地方住!你媽走之前,我們在那邊不是還有個房子?」
哦,原來不是要擠他這兒。
元伯橋心裡那點警惕稍微鬆了半寸,但也就半寸。
「再說了,」元正江語氣忽然低沉下來,帶著點刻意營造的滄桑。
「這麼多年,也沒好好陪陪你奶奶,想去看看她。」
這話說得,跟真的一樣。
元伯橋差點沒笑出聲。
他看著他爹,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挽著胳膊,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女人,只覺得這藉口找得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還不懂他?
無非是帶著新歡回來顯擺,順便看看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過得有多慘。
「隨你。」元伯橋語氣淡淡的,重新拿起抹布擦台面。
反正跟他沒關係。
他白天看店,晚上送外賣,回去還得伺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孩。
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閒工夫管他爹的風流韻事。
這些年,他爹身邊的女人,光他聽說過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之前也帶回來過兩個,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能作。
元伯橋都懶得記她們名字。
「那你……」元正江還想說什麼。
元伯橋打斷他,頭都沒抬,「你們住你們的,我過我的。」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還有,別去打擾我妻子和我閨女,她們跟你,更不熟。」
—
超市門一關,風鈴還在那兒叮噹晃。
元正江的臉黑得能滴墨,李秋陽挽著他的胳膊。
「老江,這真是你娃兒嗎?好兇哦,啷個跟長輩說話嘛!」
元正江沒接話,心裡翻江倒海。
他覺得元伯橋越來越不受他掌控了。
以前教的那些,什麼男人不能讓自己活得那麼累。
什么女人就該在家等著男人掙錢回來花,買衣服買化妝品……那不是折磨男人嗎?
他跟元伯橋他媽離婚後,雖然兒子沒跟著他,但電話沒少打。
他總在電話里灌輸:男人嘛,就該享受。
天底下漂亮女人那麼多,結婚不結婚的,有啥子意義?
就算相愛結了婚,久了也會變陌生。
愛這個東西,瞬息萬變的啊。
之前聽說元伯橋對那個韓冰又是玩心眼又是欺負人家女生,他還挺欣慰。
覺得兒子到底是聽進去了,曉得對自己好,會享受了。
結果呢?才多久沒聯繫,這小子居然往好男人那條不歸路上狂奔了?
白天看店晚上送外賣,回去還得伺候老婆孩子?
「想啥子嘛,臉垮起。」李秋陽扯了扯他袖子,把他從思緒里拽出來。
「你兒子是……二十四了哇?」
兩人已經走到小區樓下,元正江一屁股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沒好氣:
「應該吧,不曉得。」
「你忘了嗦!」李秋陽挨著他坐下,操著一口川普。
「你之前跟我擺龍門陣的時候,明明講過的嘛!說他屬啥子……屬狗?還是屬豬哦?」
元正江煩躁地擺擺手:「記球不清。」
「哎喲,你這個當老漢的!」李秋陽拍了他一下,眼睛轉了轉,湊近點,壓低聲音。
「不過說真的,你兒子長得是還可以哈,就是脾氣臭了點。那個韓冰……你見過沒得?」
「沒見過。」元正江摸出煙點上,「聽說是外地來的,沒啥背景。」
「嘖嘖,」李秋陽咂咂嘴。
……
客廳里,韓冰抱著榴槤盒子,吃得一臉幸福。
元伯橋抱著韓謹雅在旁邊看著,小傢伙睡得呼呼的,他看得也津津有味。
「這麼好吃嗎?」他問,聲音壓得低低的,怕吵醒閨女。
韓冰用力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啊!超級好吃!」
「行,吃吧。」元伯橋看著她,眼神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縱容。
等她心滿意足地消滅完最後一塊,元伯橋才把孩子放進小床,轉身去廚房。
幾分鐘後,端出來一碗紅燒牛肉麵。
韓冰從臥室出來,正好看見他大口大口吸溜麵條。
她腳步一頓。
心裡那點剛被榴槤填滿的幸福感,啪嗒一聲,掉地上了。
她剛才吃了個一百多塊的榴槤。
他在這兒吃五塊錢一桶的泡麵。
韓冰感覺自己像個敗家娘們。
不是她不想做飯,是韓謹雅太黏人,她根本騰不出手。
這種愧疚感折磨了她好幾秒,她趕緊走過去,小聲說:
「你……你再去樓下拿點肉吃吧?就吃這麼點,跑一半餓了怎麼辦?」
元伯橋把泡麵桶精準地投進垃圾桶,語氣吊兒郎當的:「老子會看著辦。」
他拿起外套穿好,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她:「抱一下成嗎?」
元伯橋順勢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聲音低低的:
「晚上不出門了吧?我把門從外面反鎖了。」
韓冰靠在他胸口,悶聲問:「為什麼?」
「最近人販子多。」元伯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你害怕嗎?」
韓冰在他脖子處輕輕點了點頭。
元伯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那就聽話待在家裡,去睡覺吧。」
說完,他轉身出門,順手把門從外面反鎖了。
他怕的不是人販子。
他怕的是元正江那對奇葩找上門來。
怕他們打擾她,怕他們嚇著孩子。
所以乾脆,物理隔絕。
簡單,粗暴,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