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順手在路邊拎了點自己愛吃的水果,權當給自己壓壓驚。
結果到了家門口,她腳步一頓。
門口多了一雙男人的鞋。
不是元伯橋的。
元伯橋的鞋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那雙舊的運動鞋,鞋底都快磨平了,他愣是捨不得扔。
眼前這雙?潮牌,限量款,鞋底乾淨得像是剛拆封。
韓冰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她掏出鑰匙,輕輕開了門。
客廳的燈亮著,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韓家瑞。
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她家的遙控器換台,茶几上還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韓冰:「……」
好傢夥,她剛才掛電話的時候,這人怕不是已經在路上了?
韓家瑞一見他姐回來,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擠出個討好的笑:
「姐!你可算回來了!你就收留我幾天吧,我保准很聽話!」
韓冰把水果往玄關柜子上一放,語氣比冰箱裡的隔夜菜還冷:
「你怎麼找來這裡的?」
韓家瑞表情卡頓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你之前跟我說過地址啊,你忘了?」
韓冰還真記不清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有個習慣,不美好的事情她不愛回憶,巴不得全忘光。
也許她真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跟這個弟弟提過那麼一嘴?
就在她腦子一團亂麻的時候,廚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元伯橋端著盤菜走出來,身上還繫著那條印著小黃鴨的圍裙——韓冰上周末逛超市覺得可愛順手買的。
重點不是圍裙。
重點是他圍裙底下,沒穿上衣。
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水珠順著脖頸滑過鎖骨,一路沒入圍裙系帶下方。
客廳頂燈的光打在他身上,跟開了濾鏡似的,硬是把平時那身小麥色曬成了冷白皮,肌肉線條清晰得能去當健身教材封面。
安靜了一秒。
韓家瑞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識湊到韓冰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難以置信的八卦:
「姐……這誰啊?你找的……接盤俠?」
他以為自己聲音夠小。
但他忘了,元伯橋耳朵比雷達還靈。
元伯橋腳步頓住,手裡的菜盤子「哐當」一聲擱在餐桌上。
他轉過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地刮過韓家瑞那張還沒褪去稚氣的臉。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
把圍裙帶子慢悠悠地解開,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韓家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小年輕。
「接盤俠?」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跟冰碴子似的往外蹦。
「看來你對我身份有點誤解啊。」
「正式介紹一下,」他把手伸了出去,抬了抬下巴,指向臥室方向。
「我是你姐的男人,臥室里那個正睡覺的,是我親閨女。」
韓家瑞愣了兩秒,然後非常禮貌地伸出手,跟元伯橋握了握。
腦子轉了兩圈,突然反應過來。
哦,這就是那個把他姐搞的未婚先孕的前男友,那個qjf。
韓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你哪來的回哪去,別在這兒添亂。"
韓家瑞卻死活不走,雙手合十,一臉可憐巴巴:
"姐,就住一天!我明天一早就出去租房子,我發誓!"
韓冰真是納了悶了。
按理說,她弟平時不是這種愛麻煩人的性子,對她這個姐也一直冷冷淡淡的。
這麼久都沒主動聯繫過,連小謹雅出生的時候他都沒來看一眼。
怎麼突然就這麼死皮賴臉地要留下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韓冰沒再多說,只丟下一句:「先吃飯。」
餐桌上,韓家瑞瞬間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悶頭扒飯吃菜,一句話不說,仿佛又開始社恐了。
吃完飯,元伯橋起身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傳出來,客廳里只剩下姐弟倆。
韓冰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台,聲音開得很小。
「你女朋友呢?」她突然開口,眼睛沒離開電視屏幕,「怎麼不去她那兒?」
韓家瑞愣了一下,悶聲說:「她也在上學,住學校宿舍。我總不能住女生宿舍吧。」
理由倒是說得通。
韓冰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盯著電視裡無聊的GG。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韓冰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韓家瑞忽然說話了,聲音低低的,沒什麼情緒。
「姐。」
「嗯?」
「媽讓你回家一趟。」
韓冰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讓我回去?」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乾巴巴的,「為什麼?」
韓家瑞低頭摳著指甲縫,就是不看她,「你回去就知道了。」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她媽想讓她幹嘛,從來不直說,永遠讓別人傳話,永遠用那種「你回來就知道」的腔調,好像她是個必須隨叫隨到,沒有自己生活的物件。
韓冰胸口那股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我不回去。」她說,語氣斬釘截鐵。
「愛回不回。」韓家瑞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反正話我帶到了。」
韓冰皺眉,轉過頭瞪他:「她到底想怎樣啊?!」
「你問咱媽啊!」韓家瑞也提高了音量,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乖巧徹底沒了,只剩下不耐煩。
「我會知道?」
廚房的水聲停了。
客廳里安靜得嚇人,只剩下電視裡誇張的GG聲。
韓冰看著弟弟那張寫滿「別問我」的臉,腦子裡那根弦突然繃緊了。
她想起上次見面,她媽是怎麼指著她鼻子罵她「丟人現眼」,怎麼逼問她孩子爸是誰,怎麼罵她「不自愛」。
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盯著韓家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又跟她說什麼了?!」
韓家瑞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那笑聲又冷又刺耳。
「誰跟你一樣,管不住自己的嘴?」他斜睨著她,眼神裡帶著點鄙夷。
「我給她說啥了?說你孩子生了?說你前男友回來了?這種破事用得著我說?你自己當初鬧得人盡皆知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韓冰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悶得發疼。
韓家瑞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似乎也覺得話說重了,別開視線,語氣緩和了一點,但依然硬邦邦的:
「她只是讓我傳話,讓你回去一趟。至於現在——」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這間不大的客廳,「我確實不想回家聽她念叨,煩。所以出來了,順便……給你傳一聲。」
順便。
韓冰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原來她這兒只是個「順便」的落腳點,傳話才是主要任務。
廚房門被拉開,元伯橋擦著手走出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韓冰臉上。
「吵完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韓冰沒吭聲。
元伯橋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世界瞬間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