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沒吭聲,低頭摳自己指甲。
韓家瑞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原地隱身。
元伯橋也不催她,就那麼站著,雙手插在睡褲兜里,跟個門神似的。
客廳里只剩下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話是對著韓家瑞說的:「行啊,想待著就待著。」
韓家瑞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元伯橋下一句:
「沙發歸你,被子自備,明天一早,自己走人。」
「我……」韓冰抬頭想說什麼。
「就這麼定了。」元伯橋打斷她,語氣平淡,但眼神掃過來的時候,韓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韓家瑞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憋出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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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伯橋沒理他,拉著韓冰進了臥室。
門一關,韓冰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坐在床邊。
元伯橋靠在門板上,抱著胳膊看她:「怎麼,被那小子幾句話就給整破防了?」
「沒……」韓冰嘴硬,「我就是煩。」
「煩就對了。」元伯橋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弟那德行,跟你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話專挑人心窩子戳,但你記住——」
他頓了頓,眼神難得認真,「你不再是當初的一個人,不想回,天王老子來了也拽不走你。」
韓冰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趕緊仰起頭,把眼淚憋回去:「知道了。」
元伯橋笑了笑,起身去洗漱,等他出來,韓冰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假裝睡著。
他沒戳穿,關燈上床,從背後把人摟進懷裡。
客廳里,韓家瑞輕手輕腳地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上自己帶來的睡衣,又把換下來的衣服給洗了。
他拿著濕衣服走到陽台,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點。
晾好衣服回來,客廳燈已經關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偶爾划過的車燈,把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塊。
他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對話框裡,是他媽剛發來的信息:
[跟你姐商量的咋樣了?讓她回來吧!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會方便,就咱鄰居家這個小伙子,就不錯,一直都喜歡你姐,讓她回來,兩個人見一見吧!]
韓家瑞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他又把它按亮。
他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17:[能不能別讓我再當中間傳話的了?很煩知不知道。]
守望幸福:[你姐聽你的,你倆關係好。]
韓家瑞看著這句話,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關係好?好個屁。
他跟他姐的關係,大概就比陌生人強那麼一丁點,全靠血緣那點微薄的熱度撐著。
他點開打火機,火苗躥起,照亮他半張臉。
菸頭明明滅滅間,他打字。
17:[她也不聽我的。人家有人照顧,你別給我姐當媒婆了,人家過的很好。]
發送。
然後迅速退出對話框,點開置頂的那個粉色頭像,回復女朋友剛發來的「晚安」。
剛把手機扔一邊,臥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元伯橋抱著床薄被走出來,睡褲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
他一眼就瞥見韓家瑞手裡那點猩紅的光。
「把煙掐了。」元伯橋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姐跟你外甥女都聞不了。」
韓家瑞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反駁「又沒在屋裡抽」,但對上元伯橋那雙在黑暗裡也亮得嚇人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幾秒,把煙按滅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
那菸灰缸還是他姐以前買的,印著幼稚的卡通圖案。
元伯橋走過來,把懷裡那床帶著洗衣液清香的被子扔到他身上:
「你姐讓我給你拿的。」
韓家瑞抱著被子,有點懵。
他姐?不過也挺正常,還算她有點良心。
元伯橋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走到臥室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小子。」
韓家瑞抬頭。
「傳話就傳話,別他媽學你媽那套,陰陽怪氣的。」元伯橋側過半邊臉,月光勾勒出他鋒利的下頜線。
「你姐心軟,老子可不吃這套。再讓我看見你惹她,我就把你從這兒扔出去,聽懂沒?」
說完,門輕輕關上。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菸灰缸里那點微弱的紅光,徹底熄滅了。
韓家瑞抱著那床軟乎乎的被子,在沙發上呆坐了幾秒,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砸進沙發靠墊里。
不是,他咋了?
他不就說了幾句話嗎?而且他姐剛才說話也不咋好聽啊!
那句「你哪來的回哪去」,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好吧!
怎麼到了這男人嘴裡,他就成了那個陰陽怪氣的反派了?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把被子胡亂往身上一裹,在不算寬敞的沙發上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裡模糊成一片灰白,他盯著看,腦子裡跟跑馬燈似的,全是今晚的畫面。
本來嘛,他平常上課就忙得跟狗一樣,社團活動,小組作業,還有跟女朋友約會,時間排得比明星趕通告還滿。
哪有空天天找他姐聊天。
以前都是他姐先找他,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兩句。
後來他姐不找了,他也就……嗯,順理成章地忘了。
這次老媽又給他派這種活,明知道沒用,還每次都要他傳話。
本來他真不想管,但巧了不是,剛好他今晚沒地方住,他媽給了地址,他就硬著頭皮找過來了。
住,才是關鍵;傳話,只是順便。
可當門打開,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他姐,而是一個裸著上半身,繫著小黃鴨圍裙,肌肉線條能去拍雜誌封面的帥哥時,他CPU直接干燒了。
第一反應:走錯了?我媽給錯地址了?
第二反應:這哥們誰?我姐請的男保姆?她發達了?!
他當時腦子一抽,愣是退後半步,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手機里的地址,確認無誤後,才硬著頭皮問:
「……請問,這裡是韓冰家嗎?」
元伯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語氣比他期末掛科時教授的還冷:「你誰?」
「我,我是她弟,韓家瑞。」他當時慫得一批,聲音都虛了。
現在回想起來,韓家瑞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一巴掌。
慫什麼慫!你可是娘家人!是來給姐姐撐腰的!
尤其是後來,當元伯橋當著他姐的面,親口承認「我是你姐的男人,臥室里那個正睡覺的,是我親閨女」的時候,韓家瑞心裡那點小火苗「噌」一下就燒起來了。
他想揍他一頓。
真的,當時他腦子裡連劇本都寫好了。
先以好弟弟的身份衝上去給這渣男上一課,質問他是不是賤,憑什麼這麼對他姐?然後再展現一下他作為娘家人的威嚴。
但現實是殘酷的。
他慫啊!他社恐,他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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